终释怀(1/2)
终释怀
梨央住进叶公馆,随时都有最好的医生守在身边,身体却没有太大的好转。
伤口的疼痛夜以继日,像被火钳子反反复复地拉扯,发作起来脸色惨白,眼前发黑,牙关颤抖,身子忽冷忽热,真可谓冰火两重天。她被持续的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是瘦了一大圈。
叶珑心略懂些西医,认为单纯的外伤不至于产生如此强烈的痛感,于是请来一位心理医生帮忙研究病情。医生分析道,梨央的疼痛很大一部分源于那场意外造成的应激性创伤,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疾病,吃普通的止痛药自然没用,如果实在受不了,可以试一试吗啡。
“这种药通常是给战场上的重伤士兵用的,虽然止痛效果极佳,但是后遗症嘛......”医生停顿了一下。“总之,还是希望您慎重考虑......”
长期使用吗啡的后果,叶珑心再清楚不过,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半点犹豫,直接要求道:“先开两剂试试。”
梨央用上吗啡后,效果出奇得好,不仅伤口上的钝痛缓解了,就连心头萦绕不散的烦躁情绪也舒缓了许多。她很久没有这样美好的感觉了,身体轻飘飘的,像漂浮在云端,还睡了这段时间唯一一场好觉。
可到了第二天,疼痛重蹈覆辙,甚至有增无减,她开始想念用药之后的奇妙感觉,甚至主动提出再吃一次。
叶珑心直接向她挑明利害:“我给你用得是吗啡,虽然短期能缓解疼痛,但多次服用就会上瘾,对身体的伤害不是一点半点,你要考虑清楚。”
梨央听说过吗啡,知道它在战场上一药难求,是救命的宝贝,于是将脸埋下去,喃喃道:“这药很贵重吧,那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我还可以忍一忍。”
叶珑心突然心头一软,转身对下人吩咐:“去把药拿来,只吃几次的话没事。”
就这样,在叶大小姐的骄纵下,梨央将药续了一天又一天,身体也渐渐产生了依赖,一旦停药就头疼、流鼻涕、肌肉打颤、情绪低落。吗啡在市场上的价格十分昂贵,普通人想吃上瘾都不容易,但叶珑心最不缺的就是钱,索性由着她的性子,怎么开心怎么来。
*
梨央回到霖海后,王泗源一直赌气不肯见她,直到最近一些邪乎的风声传到了他耳朵里,说是秦小姐久病不愈,叶小姐出于姐妹情义,竟然拿出了价值百万,能叫人起死回生的神药。秦小姐现在不仅保下命来,而且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比十几岁刚出道那会儿还要漂亮。
王泗源登时窜出一股火来,什么狗屁神药,不就是和大///麻一样害人的东西吗!他彻底坐不住了,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跑去了叶公馆。
偏偏也巧,平日经常不在家的叶珑心刚好从外面回来,与他撞了个正着,见他一脸愤懑,忍不住问道:“稀客啊,你过来有什么事儿?”
王泗源直言:“我要见秦梨央。”
叶珑心感到稀奇:“找她做什么?她刚刚才睡下。”
“她还有脸睡觉?”王泗源愤怒地擡高了嗓门。“从来没见过这么不长记性的人,才几年工夫,就忘记她师父被人害成什么鬼样子了吗?她要是着了魔,我就打断她的腿让她清醒清醒!”
“怎么能这样说话?”叶珑心蹙紧眉头以表达内心的不满。“我和刘凌娥那个阴暗的疯婆娘是同一种人吗?我从来都很尊重梨央,希望她好。”
王泗源指着她的鼻子痛骂:“你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傻*,最自以为是的疯婆子!给她吃那种东西,可不就是要害死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宁欢被骂了一顿,反而觉得痛快极了。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快乐啊!快乐有很多很多种,一手遮天,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可惜生年不满百,处处是坎坷,与其让痛苦占据漫长的时间,还不如放纵起来,尽情享受当下的快乐。”
王泗源不知道她说得是不是真心话,如果是真的,那她一定是出门前脑袋被门夹了。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讲再多的歪理也没用,他再一次问道:“你到底让不让我去见秦梨央。”
“你知道,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叶珑心倚着酒柜,笑了笑。“但是梨央不太一样,她是我的小朋友,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好吗?”
叶珑心话已至此,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王泗源闷哼一声,决定再想另外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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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局的变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仅过了几个月,大部分东南地区已经被新的武/装/力/量统一了,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旧军阀时代很快就要迎来最后的死期了。
时代的浪潮奔涌向前,不会用怜悯的眼光看待任何一个人,当“旧贵族”们在绝望中哀嚎遍地的时候,叶珑心却显得从容不迫——她在接手家业之前就料到了这一天,因此早有准备,不仅趁最好的时机抛售了家产,甚至在海外进行了大额投资,置办了土地和房产。现在她手里的钱就算挥霍十几辈子都是花不完的。
新的征程即将开启,她对未来充满期待,丝毫不留恋过去,唯一一点计划外的变动是,她准备把梨央带走。
到了新的环境,无论是疗伤还是戒药都会轻松很多,人生在世,谁还能没有一点痛苦的往事,时间终将抚平所有的伤口。
*
在这段时间里,秦淮安突然来到了霖海。
梨央去北平之前,淮安坚持留在陈阳城参与杂志社的工作,再后来,他与其他骨干人员策划了一场学生///活动,目的是向有志青年宣导新思想,结果遭到了当局的强/势镇/压,有人受了伤,有人丢了命,剩下的连夜乘火车逃出陈阳城,辗转了好几座城市,终于找到了相对稳定的落脚点。
他这次回霖海,是因为听说姐姐受了重伤,心里十分担心,所以决定亲自来看看。
梨央知道淮安要来,自然十分高兴,特意早起梳妆,又多涂了一些胭脂,想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加红润一些。
一年不见,淮安已经比梨央高出了大半个头。他穿了件褪色的粗布衣裳,袖口还打了两个补丁,小脸被太阳晒得黢黑黢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梨央牵起他的手,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得很不称职——她的命运浮浮沉沉,身边的人熙熙攘攘,各种琐碎和变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反而忽视了眼前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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