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新婚夜,他守在床前一夜未眠(2/2)
这人,闷是闷了点,可心思细得吓人。
我把花拿进屋,找了个玻璃瓶插上,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冰箱,发现他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连酸奶都买好了,是我爱喝的那个牌子。
我拿了瓶酸奶,坐在沙发上,给他发了条消息:“花收到了,谢谢。”
他秒回:“不客气,早点休息。”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发了个“晚安”过去。
他也回了“晚安”。
那之后的日子,怎么说呢,不温不火,但也不算冷。他每隔两三天给我发一次消息,问问家里情况,问问公司的事,有时候拍张他女儿的照片发给我。小女孩很可爱,扎两个小揪揪,笑起来跟沈淮舟一模一样。
我每次看到照片都会回一句“真可爱”,然后他就发个笑脸过来。
我爸出院那天,沈淮舟开车把人接回来的。我妈一路上都在夸他,说他细心,说他会照顾人,说比亲儿子还亲。我爸坐在副驾驶,话不多,但嘴角一直翘着。
到家的时候,我妈非要留沈淮舟吃饭。他看了眼手表,说要赶回去处理事情,我妈不依,拉着他不让走。
“妈,让他去吧。”我开口了,“生意上的事耽误不得。”
我妈瞪我一眼:“你倒替他说话了?”
沈淮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意外,然后笑了笑说:“妈,我明天再来,明天我陪您去买菜。”
我妈这才松手,嘴里还念叨着:“行吧行吧,明天早点来啊。”
沈淮舟开车走了,我妈拉着我进了屋,关上门,神神秘秘地说:“小颖,你跟妈说实话,你俩……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感情啊。”我妈压低声音,“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你呢?你对他啥感觉?”
我想了想,说:“不讨厌。”
“不讨厌就行,感情都是从不讨厌开始的。”我妈笑得眼睛都没了,“我跟你说,你爸当初追我的时候,我也说不讨厌,后来……”
“妈,打住。”我赶紧制止她,“我不想听你和我爸的恋爱史。”
我妈白我一眼:“你这孩子,没良心。”
我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我们说话,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唠叨了,让孩子歇会儿。”
我妈哼了一声,去厨房做饭了。我坐在我爸旁边,陪他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抗战剧,枪林弹雨的,我爸看得津津有味。
“爸,”我忽然说,“你觉得沈淮舟这人,靠谱吗?”
我爸没看我,盯着电视说:“靠谱。”
“你就这么肯定?”
“我救他那年,他躺在地上,腿被钢筋压着,疼得满头大汗,可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你先走,别管我’。”我爸顿了顿,“一个人临死前还想着别人,这人不差。”
我没再问了。
第二天,沈淮舟果然来了,还带了一堆菜。我妈高兴坏了,拉着他去厨房打下手。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厨房里传来我妈的笑声和沈淮舟低沉的说话声,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温馨的。
吃饭的时候,我妈忽然说:“小沈啊,你们结婚也半个月了,啥时候要孩子啊?”
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沈淮舟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不急,先让小颖把身体养好。”
我妈连连点头:“对对对,小颖太瘦了,你得多给她做点好吃的。”
我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那天下午,沈淮舟陪我爸下棋,我在旁边看着。他下棋跟他这个人一样,稳,每一步都想好了才走,不冒进,不贪吃。我爸是个急脾气,下棋也急,输了就拍大腿。沈淮舟赢了也不得意,每次都给我爸复盘,说哪一步走错了,应该怎么走。
我爸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末了说一句:“你这脑子,做生意肯定行。”
沈淮舟笑了笑,没接话。
傍晚的时候,他说要走了。我妈让他留下来吃晚饭,他说晚上有个饭局,推不掉。我妈只好放人,临走塞给他一袋子土鸡蛋,说自家鸡下的,比超市的好。
他接过袋子,看了我一眼:“田颖,你送送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田颖,你爸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他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感激我,是想让你知道,你爸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我知道。”
“那你自己呢?”他看着我,“你过得开心吗?”
我被他问住了。
开心吗?说不上。不开心吗?也没有。就是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像在坐跷跷板,一头是“这人还行”,一头是“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还行吧。”我说。
“还行就好。”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出巷子,忽然想起林琳跟我说过的话:“颖姐,你这婚结得太突然了,你不怕他有什么问题?”
我当时说“能有什么问题”,可心里是虚的。
现在呢?
我发现他骗了我,可骗我的原因是因为我爸。我发现他有前妻有孩子,可他坦坦荡荡地告诉了我。我发现他娶我是因为报恩,可他说“感情可以慢慢处”。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但我知道,这个人,不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沈淮舟每周来我家一两次,陪我爸下棋,帮我妈做饭,偶尔带我去县城吃顿好的。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固定,客气,礼貌,像两个不太熟的朋友。
公司里的同事知道我结婚了,都嚷着要见新郎官。林琳最积极,天天问我啥时候带老公出来吃饭。我推了好几次,最后实在推不过去了,就跟沈淮舟说了。
他说行,时间地点你们定。
那天晚上,我们约在县城最好的饭店。沈淮舟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的,搞得我同事们都紧张了。林琳偷偷跟我说:“你老公也太帅了吧,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说:“我也是刚知道的。”
林琳瞪我一眼,然后笑着跟沈淮舟敬酒。沈淮舟酒量不错,一圈下来面不改色,说话也得体,问什么答什么,不冷场也不过头。
吃完饭,同事们先走了,我俩在饭店门口等代驾。秋天的晚上有点凉,他脱了外套披在我身上,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一百遍。
“谢谢。”我说。
“客气什么。”他点了根烟,站在风口,把烟往旁边吐,“你同事人都挺好。”
“嗯,林琳嘴碎了点,但人不错。”
他点点头,没说话。
代驾来了,我们上了车。他坐在后座,我坐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车开了没多久,他忽然靠过来,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
我僵了一下,没动。
“累了?”我问。
“嗯,今天跑了一天。”
我没说话,让他靠着。他的头发有点硬,蹭在我脖子上痒痒的。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过,光影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到了小区门口,我推了推他:“到了。”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好像刚睡醒。然后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睡着了。”
“没事。”
我们下了车,代驾把车开走了。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田颖。”
“嗯?”
“你爸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他说,‘小沈,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求你照顾我闺女。你不用喜欢她,你只要别让她受委屈就行。’”
我的眼泪一下就上来了。
“你爸他不知道,他闺女有多好。”沈淮舟的声音很轻很轻,“他闺女不委屈,受委屈的是他。”
我站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走过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把我揽进怀里。
“别哭了。”他说,“你爸看见会心疼的。”
我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原来他也紧张。
那天晚上,他在我家住下了。我妈高兴得不得了,把我爸赶到次卧去睡,把主卧让给我们。我爸倒没意见,抱着被子就走,嘴里还说“你们年轻人好好休息”。
我站在主卧门口,有点尴尬。沈淮舟倒很坦然,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我。
“你睡床,我睡地板。”他说。
“地上凉。”
“没事,我身体好。”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从柜子里拿了床被子铺在地上:“你睡床吧,我睡地上。”
“不行。”
“那咱俩都睡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那天晚上,我们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他呼吸很轻,我以为他睡着了,结果他忽然开口:“田颖,你怕我吗?”
“不怕。”
“那你怕什么?”
我想了想,说:“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不会后悔。”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因为这是我唯一不会后悔的决定。”
我没再说话了,转过身,背对着他。
眼泪又掉下来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不咸不淡,但也不苦。沈淮舟开始慢慢融入我的生活,也让我慢慢融入他的。他带我去见他女儿,小女孩叫沈念,小名念念,很乖,一见面就抱着我的腿叫阿姨。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她忽然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说“阿姨好看”。
沈淮舟站在旁边,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光。
他的前妻我也见了,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见了我也没敌意,还主动跟我握手,说“以后念念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我后来问沈淮舟,你们为什么离婚。他说是因为性格不合,她太安静,他太闷,两个人在一起一天说不了十句话,日子过得太累。
“那你跟我呢?”我问,“我们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不一样。跟她说话是没话找话,跟你说话是不说话也不难受。”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后来有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沈淮舟的前岳母,说要跟我见一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见面地点在一个茶馆,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精神倒是很好。她见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叹了口气。
“闺女,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她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沈淮舟他不会说的。”
“什么事?”
“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你爸跪下来吗?”
我愣住了。
“他跪的不是你爸,是他自己。”老太太喝了口茶,缓缓道来,“三年前那场事故,不是意外,是他手下的工人违规操作导致的。你爸救了他,可他手下那个工人,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工人的老婆,就是我女儿。”老太太看着我,“沈淮舟赔了我们一大笔钱,还给我女儿安排了工作。可我女儿恨他,恨他害死了自己男人,所以跟他离了婚,带走了念念。”
“后来呢?”
“后来你爸找上门,让他娶你。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老太太看着我,“闺女,他娶你不是因为报恩,是因为他想赎罪。他觉得他欠了太多人的,还不清了,你爸的请求,是他最后一个还债的机会。”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恨他。”老太太放下茶杯,“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人,心里装的都是别人,就是没装自己。你要是跟他过,得学会心疼他。”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窗外的阳光很好,可我觉得冷。
那天晚上,沈淮舟回来得很晚。我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摆着那束已经干了的野菊花。
他开门进来,看见我还亮着灯,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换了鞋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沈淮舟,我今天见了你前岳母。”
他的脸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了平静。
“她都跟你说了?”
“说了。”
他沉默了很久,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
“田颖,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放你走。”
“我没说后悔。”我看着他,“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娶我,到底是因为报恩,还是因为赎罪?”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因为你。”他说,声音有点哑,“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你不贪,不装,不骗。你爸救了我的命,你救了我的魂。”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田颖,我知道我不配。”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但我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看着他,泪眼模糊中,他的脸有点看不清。
“沈淮舟,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他没说话。
“我爸的事,工人的事,前妻的事,孩子的事,你都扛着。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不需要你一个人扛?”
“我习惯了。”
“那你从现在开始,学着不习惯。”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指上有薄薄的茧。
“沈淮舟,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好。”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抱了我。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拥抱,而是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头里的那种。
我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上次更快。
“你心跳好快。”我说。
“嗯。”
“紧张?”
“嗯。”
“紧张什么?”
“紧张你会走。”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走。”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温热。
“田颖,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留下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再说话。
不需要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都明白。
后来我妈问我,你跟小沈现在怎么样了。我说挺好的。她又问,有多好?我想了想,说就是那种,他在家我不觉得烦,他不在家我想他。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爸说:“你看看,闺女开窍了。”
我爸哼了一声,说:“我早说了,这人不差。”
我站在院子里,秋天的风很轻,吹得树叶沙沙响。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淮舟发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
我回:“红烧排骨。”
“好。”
三秒钟后,他又发了一条:“想你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得压不下来。
然后回了句:“我也是。”
这就是我的故事,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什么霸道总裁灰姑娘的桥段。就是一个普通女人,嫁给了一个普通的男人,两个人从互不相干到彼此依靠,中间隔了一个父亲的下跪,一条人命的债,和无数个说不出口的夜晚。
我爸说得对,感情可以慢慢处。
可我爸没说对的是,感情不是处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熬过欺骗,熬过误会,熬过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话,熬过那些想哭又不敢哭的夜。熬到最后,你会发现,那个站在你身边的人,早就不是当初你嫁的那个人了。
他变成了你的一部分。
就像呼吸一样,你不觉得它在,可它一旦停了,你就活不了。
这就是我的婚姻。
不完美,但真实。
不浪漫,但踏实。
不爱得死去活来,但离不开。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