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难忘的雨夜(1/2)
我永远记得那个雨夜。
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从那之后,我的世界再也没有晴过。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吱嘎声。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灯照亮前方那条熟悉的路,通往那个我住了八年的家。
可我不想回去。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婆婆打来的第十七个电话。我没接。不是赌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发现了你儿子的秘密?说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了那些恶心到让我反胃的聊天记录?说我知道了他和那个女同事之间的一切?
我说不出口。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模糊成一团。我盯着雨幕发呆,脑子里却一遍遍回放下午那个画面——他手机震动了,我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三个字:“想你了。”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江心月”。
江心月。这个名字我听过。他提过,说单位新来的女同事,挺能干,分在他那一组。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我没多想,甚至还笑着说:“那你们多照顾照顾新人。”
新人。
呵呵。
我关掉引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外套,冷风灌进领口,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我站在雨里,仰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
那是我们的卧室。
我在雨里站了五分钟,直到浑身湿透,才拖着步子走进楼道。电梯停在顶楼,我懒得等,直接爬楼梯。一步一步,鞋跟敲在水磨石台阶上,声音空洞又漫长。爬到三楼的时候,我突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
但我没出声。
我怕楼上听见。我怕他听见了,问一句“你怎么了”,我就什么都藏不住了。我还不想说,因为我还没想好说了之后该怎么办。离婚?孩子怎么办?女儿才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每天放学回家都要扑进他怀里喊“爸爸爸爸”。我要是把这一切打碎了,她会不会恨我?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擦干眼泪,补了补妆,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我才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女儿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小毯子。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我看了十年。
恋爱两年,结婚八年,我以为我了解他。知道他不爱吃香菜,知道他睡觉会打呼噜,知道他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摸后脑勺。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对着另一个女人说“想你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抬头看我一眼,语气平淡。
“加班。”我说。
“身上怎么湿了?”
“下雨,没带伞。”
“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他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他没有,他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他没有背叛我。
我抱起女儿,走进儿童房,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我,嘟囔了一句“妈妈”,又闭上了眼睛。我替她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关上儿童房的门,我回到客厅。他还在看手机,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位置。
这个动作让我心里一酸。
他还给我让位置。他还在习惯性地照顾我。可他的手,他的眼睛,他的心,是不是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老公。”我喊了一声。
“嗯?”他依然没抬头。
“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我。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他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问问。”
“爱。”他说,语气轻松,“不爱你娶你干嘛?”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他的眼神那么坦荡,那么干净,好像他真的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个人在脑子里演了一出大戏,而他在戏外,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条消息是真的。
“想你了。”三个字,白纸黑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想问他。我想把那三个字甩在他面前,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怕。我怕他说“就是字面意思”,然后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
他躺在我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我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都是我最熟悉的样子。可这个人,还是我当初嫁的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变成了这样。也许是生完孩子之后,也许是升了职之后,也许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就像一条河,表面看着还是那条河,可河底的水流已经悄悄改变了方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他早起做早餐,煎鸡蛋,热牛奶,切水果。女儿坐在餐桌上,晃着两条小腿,叽叽喳喳地讲学校的事。他笑着听,偶尔插一句嘴,逗得女儿咯咯笑。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幅画面,心里却像扎了一根刺。
“妈妈,你怎么不吃?”女儿歪着头看我。
“妈妈不饿。”我说。
“不饿也要吃呀。”女儿把我的盘子推过来,认真地说,“老师说了,早饭是金,中饭是银,晚饭是铜。”
我被她逗笑了,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面包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吃完早饭,他送女儿上学,我去上班。我们像两个平行运转的齿轮,各走各的,互不干涉。出门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声“路上小心”,我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单位,我坐在工位上发呆。同事林姐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皱起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没有,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少熬夜。”林姐拍拍我的肩膀,走开了。
我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去年暑假拍的,女儿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他疼得龇牙咧嘴,我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那时候多好啊。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手机震动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不是他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张图片。我点开图片,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和江心月的合照。
两个人穿着便装,在一家餐厅里,靠得很近,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歪着头,笑得很甜。照片的角度像是偷拍的,有点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件外套是我给他买的。
那张笑脸,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照片”
我的手开始发抖,浑身的血像是在倒流。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自己看错了。可没有,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冷静。苏晚,你要冷静。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她发这张照片给我什么目的。但我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别人看出我的异常。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
可我的心比水还凉。
整整一天,我都在想那张照片。工作时想,吃饭时想,连上厕所都在想。我想质问他,想冲到他单位去,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江心月:“你知不知道他有老婆有孩子?”
可我没有。
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他到底还值不值得我挽回。
下午四点,我提前下班,开车去了他单位。我没有进去,把车停在路对面的树荫下,盯着单位大门看。
五点十分,他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我买的外套,手里拎着公文包,和旁边的同事说笑着往停车场走。我看了一眼他身边,没有江心月。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我正准备跟上去,突然看见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从单位大门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挥手。
江心月。
我见过她的照片。她比照片上更年轻,更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感染力。她跑到他车旁,敲了敲车窗,他摇下车窗,她弯腰和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把一个袋子递给他。
他接过袋子,笑着说了句什么,她摆摆手,转身跑回单位。
那个笑容。
他对着她笑的那个笑容,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不是敷衍的笑,不是习惯性的笑,是真的开心,真的放松,像一个少年那样没有负担的笑。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把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开车离开。我想跟上去,但手和脚都不听使唤。我就那么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一动不动。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张照片。
这次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备注名是“老公”,头像是一只猫,那是我养过的那只橘猫。橘猫五年前走丢了,女儿哭了三天,他安慰女儿说:“爸爸给你再买一只。”女儿说不要,就要那一只。他说:“那爸爸帮你找。”
那只猫没找回来,但他一直用那个头像,说是因为那是女儿给他挑的。
可现在,他给别人的备注,也是“老婆”。
我看着那个备注,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叫苏晚,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主管。我的人生,在昨天之前,一切都还过得去。
不,不是过得去,是挺好的。
老公陆沉舟,三十四岁,狱警。人如其名,沉默寡言,看着冷,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初追我的时候,笨得要命,连花都不会送,直接抱了一箱红富士苹果到我宿舍楼下,说:“我看你前两天说想吃苹果。”
室友们笑疯了,我却红了脸。
就是那种笨拙的真诚打动了我。那时候我想,这个人不会花言巧语,不会玩套路,可他记得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这就够了。
结婚八年,他没让我做过一顿早饭。不管多早上班,他都会先起来把早餐做好,再叫我起床。我怀孕的时候,他每天给我洗脚,剪脚趾甲,笨手笨脚的,有次剪到我的肉,他愧疚得眼眶都红了。
女儿出生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哭得像个孩子。他说:“我陆沉舟这辈子,就为你们两个活。”
那时候我相信他是真心的。
现在我也相信他曾经是真心的。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真心,变了质。
也许是女儿上幼儿园之后,我重新开始工作,越来越忙,越来越顾不上家。也许是他的工作压力越来越大,回家之后越来越沉默。也许是我们都以为,结婚了就万事大吉,不需要再经营,不需要再小心翼翼。
等我们回过神来,彼此之间已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了。以前他下班回来会跟我讲单位里的事,谁升职了,谁被处分了,哪个犯人又闹事了。我会跟他讲今天看了什么剧,闺蜜群里又有什么八卦。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变成了“今天吃什么”“孩子作业写了吗”“水电费交了吗”。不是刻意冷落,就是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这样。
我以为所有夫妻都是这样的。激情退去,剩下的是亲情和责任。我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可我忘了,平淡和冷漠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而那条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我越过了。
收到照片的第三天,我约了闺蜜沈秋出来。
沈秋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离婚两年了,前夫出轨,她手撕小三、怒甩渣男的事迹在我们圈子里传为佳话。我之所以忍了三天没爆发,就是想先听听她的意见。
“你打算怎么办?”沈秋听完之后,没有惊讶,没有安慰,直接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说。
“想离还是想不离?”
“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想离吗?想到要拆散这个家,想到女儿以后要在单亲家庭长大,我心里就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不想离吗?想到他搂着别的女人,想到他给别人的备注是“老婆”,我又觉得恶心。
“你想清楚。”沈秋说,“离有离的过法,不离有不离的过法。但不管你怎么选,有几点你得先做。”
她掰着手指头数给我听:“第一,证据要留好,聊天记录、照片、转账记录,能存的全存了。第二,别打草惊蛇,别让他知道你已经发现了。第三,去找个律师咨询一下,搞清楚你们家的财产状况,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你怀疑他会转移财产?”我愣住了。
沈秋冷笑一声:“以前我也不信。但我告诉你,男人狠起来,比你想象的狠一百倍。我前夫,和我谈了七年恋爱,结婚五年,他出轨的时候,我连他名下一张银行卡都不知道。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我现在连裤衩都得赔进去。”
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陆沉舟的工资卡一直在我这儿,家里的存款也都在我名下。可他的奖金、补贴、公积金,那些零零碎碎的钱,我从来没管过。不是因为不信任,是觉得没必要。夫妻之间,算那么清楚干嘛?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没必要,是我太天真了。
“还有一件事。”沈秋看着我,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男人,可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陆沉舟了。”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得说。”沈秋握住我的手,“人在变,感情也在变。你不能用以前的记忆,去判断现在的他。现在的他,是一个出轨的男人。不管他以前多好多爱你,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知道。”我哑着嗓子说,“我知道。”
沈秋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纸巾:“哭吧,哭完了就别哭了。眼泪不值钱,值钱的是你的脑子。”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和他说话。只是我多了一件事——收集证据。
我把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存了下来,又趁他睡着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查他,手机密码还是女儿的生日,聊天记录也没删。我一条一条地看,每看一条,心就凉一截。
他们的聊天内容,从工作慢慢变成了生活。她问他吃饭了吗,他问她今天累不累。她给他发自拍,他夸她好看。他给她发女儿的照片,说“我闺女今天画画得了第一名”,她说“好可爱啊,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见”。
带出来让她见见。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我的心窝。她想见我女儿。他想让她见我女儿。他们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聊天记录全部截屏,传到自己的手机里,然后删除了访问记录。做完这一切,我躺在黑暗中,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去找了一个律师。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说话办事都很干练。她看了我带来的证据,点了点头:“证据够用了。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争取女儿的抚养权。”我说。
“没问题。孩子六岁,一直是你带,法院大概率判给你。房子呢?”
“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那就一人一半。车呢?”
“车写的是他的名字。”
“婚后买的,也算共同财产。存款呢?”
“大部分在我名下,但我怕……”
“怕什么?”
“我怕他已经转移了一部分。”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那就得查了。你回去整理一下他的收入情况,工资、奖金、公积金、理财,能想到的都给列出来。我这边申请法院调查令,查他的银行流水。”
“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特别恍惚。一个礼拜前,我还在想着周末带孩子去哪儿玩,还在想着要不要换个新沙发。现在,我却在和律师商量怎么离婚。
人生啊,变得可真快。
我正想得出神,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是苏晚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江心月。”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我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想知道就能知道。”她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方便见一面吗?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陆沉舟。”
我沉默了两秒:“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三点,你们公司旁边的咖啡厅,行吗?”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感觉手心全是汗。她要见我。那个女人要见我。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但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我没理由不见。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
她比我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很温婉。见了我,她站起来,笑着说:“姐姐好。”
姐姐。她叫我姐姐。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接这个称呼:“你找我什么事?”
“就是想跟你聊聊。”她搅了搅咖啡,“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吧?”
我没说话。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她歪着头看我,“你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挺冷静的。”
“谢谢夸奖。”我说。
“我不是在夸你。”她的笑容淡了一些,“我是想说,你这样让我挺为难的。你要是闹一闹,我还能理解,你不闹,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想让我闹?”
“我想让你放手。”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他跟我说了,你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他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孩子。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但我忍住了。
“他亲口跟你说的?”我问。
“对。”她点头,“他说你们已经分房睡很久了,除了孩子的事,基本不说话。他还说,你对他也没什么感情了,只是不想离婚而已。”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分房睡?我们确实分房睡过一段时间,那是因为女儿刚上小学,作息不规律,他怕影响女儿休息,主动搬去书房睡的。后来女儿适应了,他就搬回来了。但在她的嘴里,这件事变成了“没有感情”的证据。
至于“不想离婚”,更是无稽之谈。我从来没说过不想离,甚至从来没说过离婚这两个字。是他心虚,还是她编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女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所以呢?”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你想让我成全你们?”
“我只是觉得,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她笑了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他心不在你这儿了,你留着人有什么用?”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她的眼睛:“江心月,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他也出轨了,你会怎么想?”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他不会的。”
“你确定?”
“我确定。”她昂起下巴,“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对我,比对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没再说话,站起来,拎起包,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说:“姐姐,好好想想吧。”
我没有回头。
回到车上,我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我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她凭什么?她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女人,凭什么在我面前趾高气昂?就因为她年轻?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就因为她勾引男人的手段比我高明?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陆沉舟到底知不知道她来找我?
如果他不知道,那是她自作主张。如果他知道了却默许,那说明他已经默认了她说的那些话,默认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了,默认我只是在强留一个不爱我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我觉得恶心。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女儿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看见我回来,举起画纸给我看:“妈妈你看,我画的我们一家人!”
我接过画纸,上面画了三个小人,手拉手站着,旁边画了一朵花和一颗太阳。小人的脸都是笑着的,嘴巴弯弯的,看起来很开心。
我看着那三个小人,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好看吗?”女儿仰着小脸问我。
“好看。”我蹲下来,抱住她,“特别好看。”
“那妈妈帮我贴在冰箱上好不好?”
“好。”
我把画贴在冰箱上,贴在她以前画的那些画的旁边。陆沉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那张画,笑着说:“画得不错。”
我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晚上,等女儿睡着之后,我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他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工作界面。看见是我,他摘下耳机:“怎么了?”
“我们谈谈。”我说。
他看了我两秒,点点头,关了电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我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江心月今天来找我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变化很明显,就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下子就扩散开来。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嘴唇动了动,然后抿紧了,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她找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说呢?”
“我不知道。”他移开目光,“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跟她说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说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孩子。说我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看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让我放手。”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是愧疚,不是心虚,而是……愤怒?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牙关咬得死紧。但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问。
“什么?”
“我们之间没感情了。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孩子。这些,是你跟她说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
那段时间长得让我心慌。我多希望他立刻否认,说“她胡说八道”,说“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哪怕他在骗我,至少说明他还想骗我。可他没有,他就那么沉默着,像一个犯了错但拒不认罪的孩子。
“陆沉舟,你说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色,“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没有感情。”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苏晚,我们已经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想想,你上次跟我聊工作、聊心情、聊你想聊的任何事,是什么时候?”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们除了孩子,还有什么共同话题?”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你每天回家就是吃饭、带孩子、看手机、睡觉。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嗯嗯啊啊地应付。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我……”
“我也想跟你说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你好像不需要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一个人就能把家里所有事安排好,孩子你带,家务你做,连灯泡坏了都是你自己换。你从来不会跟我说‘老公帮我’,你从来不会。”
我愣住了。
他说得对。我确实很少找他帮忙。不是不需要,是不习惯。从小我就被教育要独立,要坚强,不要依赖任何人。结婚以后,我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家里的事,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做不了的才找他。而他,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过“我来”。
我一直以为这样是最好的。互不添麻烦,各司其职。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什么都能自己搞定的妻子,他需要的是一个会撒娇、会示弱、会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的女人。
“所以你就去找她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因为她需要你?”
“不是因为她需要我。”他顿了一下,“是因为她让我觉得,我还是个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我的心。
“你是人。”我说,“你一直是我丈夫。”
“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丈夫。”他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一些,像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当孩子的爸爸,当家里的提款机,当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你从来不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从来不在乎我开心不开心。你只在乎孩子吃饱了没有,作业写完了没有,明天穿什么衣服。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是因为他说得对。我确实很少问他过得怎么样。不是不在乎,是觉得老夫老妻了,没必要整天腻腻歪歪。而且我觉得他工作忙,不想打扰他。可他说得对,不问,就是不在乎。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对不起。”我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也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我抬起头,“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去,不看我的眼睛。
那个动作让我明白了什么。
“陆沉舟,你看着我。”我说。
他没有动。
“你看着我。”我提高了声音。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表情很平静。那个样子,就像一个人在拼命忍住什么,不想让另一个人看见。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我问。
他没有回答。
“你说话。”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
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了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不是杯子,不是碗,是我的心。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陆沉舟。”我背对着他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本来想跟你说,我们试着重新开始。我想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愿意改。我想说,为了孩子,为了我们这个家,我们努力一次。”
我没有回头,但我听见他的呼吸急促了。
“可你说了‘是’。”我说,“你说你爱上她了。”
“苏晚……”
“你不用解释了。”我拉开门,“从今天起,我们各走各的。”
“苏晚!”他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没有停,径直走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然后,我蹲在门后面,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之后,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堵墙。
他照常做饭,照常送女儿上学,照常跟我说话。但一切都变了,变得客气,变得疏远,变得像两个陌生人住在一起。我们不再一起吃饭,他做好饭就回书房,我带着女儿在餐厅吃。我们不再一起看电视,他看他的手机,我看我的书。
女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啊。”我说,“怎么了?”
“你们都不说话了。”女儿撇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以前你们不是这样的。”
我抱住她,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妈妈和爸爸没有吵架,只是都太忙了。”我摸着她的头发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女儿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抱着我的胳膊睡着了。我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我和陆沉舟之间怎么样,我不能让女儿受伤。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失败的婚姻而失去快乐。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着手准备离婚的事。
方律师那边进展得很顺利,查到了陆沉舟的银行流水。他没有转移财产,这让我意外,也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没有在金钱上算计我。
“这个案子不难。”方律师说,“对方出轨的证据很充分,孩子的抚养权大概率归你,财产分割也比较清晰。唯一的问题是,他会不会同意协议离婚。”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就只能起诉了。诉讼离婚的时间会长一些,但对你的利益更有保障。”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接到了沈秋的电话。
“怎么样?”她问。
“律师说问题不大。”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就这么散了,心里空落落的。”
“空落落也比被填满了恶心强。”沈秋说,“苏晚,你别心软。他出轨的时候没心软,他跟那个女人说你们没感情的时候没心软,你现在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的语气软了一些,“晚上出来吃饭?我请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