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2/2)
“莹莹,”我叫住她,“你还好吗?”
她摇摇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颖姐,我真的好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我爸妈的话,非要嫁给他。”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打算怎么办?”
“离,一定要离,”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哪怕什么都不要,哪怕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也要离。我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再过下去,我会死的。”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骨节突出,瘦得像一把枯柴。
“莹莹,我支持你。你要是需要帮忙,你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出出主意,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她看着我,哭得更厉害了。
“颖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结婚的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人,所有人都羡慕我。可是才两年,我就成了全村的笑话。我妈都不敢出门了,怕别人问起我的事。”
“你不是失败,”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太相信一个人了,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人,是他辜负了你的信任。”
张莹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颖姐,你知道吗,有一次他喝醉了,问我一个问题。他问我,愿不愿意为他去死。”
我浑身一震,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话,”张莹苦笑了一下,“然后他就生气了,说我不爱他,说他妈都能为他去死,我凭什么不能?我听了这话,突然就不怕了。一个拿自己妈妈和老婆比较的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些男人,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到底要什么?
回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我得出一个不太成熟的结论——他们不是要女人的爱,也不是要女人的命,他们是要一种绝对的掌控。他们要通过这些问题,把女人变成一个完全服从的工具,一个没有自我、没有边界、没有底线的附属品。女人拒绝得越少,他们就越得寸进尺,直到有一天,女人连呼吸都要问他们同不同意。
而女人一旦拒绝了,哪怕只是拒绝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他们就找到了理由——你看,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为我做,你凭什么说爱我?
然后他们就可以带着这个理由,心安理得地离开,去寻找下一个愿意无条件服从的女人。
这是一种多么精巧的控制手段。
许沁被这个手段困住了,张莹也是。她们以为自己不够好,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再付出一点,就能换来男人的真心。可是她们不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努力解决的问题。因为问题的根源不在她们身上,在那个男人身上。
一个不信任你的人,你给他再多证明,他都不会信。一个不爱你的人,你为他死一万次,他都不会感动。
回到城里,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和赵磊打个电话,偶尔回老家看看父母。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流得不快不慢,没有什么波澜,也没有什么惊喜。
我以为许沁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她会慢慢好起来,会重新开始生活,会找到一个真正爱她、信任她的人。
可是命运又一次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电视,突然接到了许沁母亲的电话。
“田颖啊,许沁她……她出事了!”
电话那头,许沁母亲的声音又急又怕,还带着哭腔。
“阿姨,您别急,慢慢说,许沁怎么了?”
“她……她吃了很多安眠药,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我通知家属……田颖,你快来,你快来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给赵磊打电话。赵磊听我说了情况,说他马上赶过来。我上了车,发动引擎,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把车开出停车场。
去医院的路上,我的眼泪一直流,视线模糊了又擦,擦了又模糊。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许沁,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不能这么傻。
我到了医院,冲进急诊室,看见许沁的母亲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沁的父亲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阿姨,许沁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还没出来……”许沁母亲抓住我的手,指甲都嵌进我的肉里了,“田颖,你说她怎么就这么傻啊!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值得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值得,可许沁就是觉得值得。说值得,她差点就死了。
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我们围上去,医生说:“人救回来了,但还要观察,她吃得太多了,差点就没命了。”
许沁母亲当场就瘫倒了,许沁父亲也红了眼眶,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这傻孩子。”
许沁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但还在昏迷。我站在病床前,看着她苍白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腕上,有好几道深深的疤痕。我数了数,有七道,有新有旧,像一道道无声的控诉。
我心疼得喘不过气来。
赵磊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走进病房,看见许沁的样子,愣住了。
“就是她?”他问我。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赵磊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拍了拍我的背。
“别哭了,人没事就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
“赵磊,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为一个不爱她的人去死?”
赵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田颖,不是因为她爱他,是因为她不爱自己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一个女人,当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别人,一分都不留给自己,那她就完了。不是那个男人害了她,是她自己害了自己。”
我看着赵磊,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这个只会默默给我倒温水、默默给我做面条的男人,说出了一句这么有道理的话。
他说得对。许沁不是太爱沈砚君了,是太不爱自己了。
许沁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看见我,看见她父母,看见赵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许沁母亲扑过去,抱着她哭。
“你这个傻孩子,你要是死了,妈也不活了!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让妈怎么活啊!”
许沁也哭了,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一旁,眼泪也止不住。赵磊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擦了擦眼泪,走出病房,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许沁说的那些话——“我愿意为他殉情”。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好像殉情是一件多么高尚、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躺在床上,瘦得像一张纸,手腕上全是伤疤,差点就真的死了。如果她真的死了,沈砚君会怎样?会后悔吗?会痛苦吗?会来她的坟前哭吗?
我想不会的。他只会松一口气,然后对所有人说——你看,不是我的错,是她自己要走这条路。
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开始新的生活,找一个新的女人,继续问那些问题,继续试探,继续控制。
而许沁,她不过是变成了一个故事,一个在茶余饭后被人提起的悲剧。
她值得吗?
不值得,一万个不值得。
许沁在医院住了五天。那五天里,我每天下班后都去看她,陪她说说话,给她带些水果和零食。她慢慢恢复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话也多了起来。但她从来不提沈砚君,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我不主动提,但有些话,我觉得我必须说。
“许沁,”有一天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听着就好,不用回答。”
她点点头。
“你问我,那两百块钱的事,我明不明白。我后来想明白了。你不是不愿意给他那两百块钱,你是害怕,害怕你们的感情变成了可以用钱衡量的东西。他问你愿不愿意为他殉情,你说愿意,那是因为你觉得爱情是无价的,命都可以不要。可是他要钱的时候,你突然发现,原来在他眼里,你的爱是可以被标价的。两百块,就能买断你对他的好。”
许沁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他不懂,他永远都不会懂。不是你不愿意给他,是他不配拥有你的愿意。一个需要用钱来测试爱情的人,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许沁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颖姐,你说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能,”我斩钉截铁地说,“当然能。你才二十六岁,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一段失败的婚姻,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不是你人生的全部。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很多人可以遇见,很多地方可以去。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管将来你爱上谁,你都要先爱自己。只有爱自己,你才有能力去爱别人。”
许沁哭着笑了。
“颖姐,你说的话,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我也笑了。
“因为你妈说的对。”
许沁出院后,搬回了公司附近的出租屋。她辞了职,说想休息一段时间,到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我没有挽留,因为我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临走那天,她来公司收拾东西。同事们都在,大家帮她整理文件,打包纸箱,气氛有点伤感。许沁站在她的工位前,看着那张她坐了一年的椅子,眼睛又红了。
“颖姐,”她拉着我的手,“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别说傻话,”我说,“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平安就好。”
她点点头,抱了抱我,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公司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阳光很好,照在她的背影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走得很坚定。
我知道,她会好起来的。
许沁走后,公司里少了一个人,日子还是一样的过。新来的小姑娘叫林暖,长得也不错,性格活泼,很快就融入了大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办公室里少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就是空落落的。
有一天中午吃饭,林暖突然问我:“颖姐,你听说过年薪两百万的夫妻,因为两百块钱离婚的事吗?”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从哪听说的?”
“网上啊,”林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好像挺火的,好多人都在讨论。说是一个女的,她老公问她愿不愿意为他殉情,她说愿意,后来问她愿不愿意给他两百块钱,她说不愿意,然后就离婚了。你说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两百块钱而已,至于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林暖。
“你不懂,”我说,“那不是两百块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想了想,说:“那是一个女人,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她所有的付出,在她老公眼里,都比不上两百块钱。”
林暖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点道理。”
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我收到了一条消息。是许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颖姐,我在云南,大理的洱海好美,我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子,打算住一段时间。”
配图是一张照片,洱海的水蓝得像宝石,天空也很蓝,许沁站在海边,笑得很灿烂。她晒黑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光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我把照片存下来,回了一条消息:“好好玩,注意安全,回来请我吃饭。”
她回了一个“好”字,加了一个笑脸。
晚上回到家,赵磊回来了。他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情感调解节目,一个女嘉宾哭着说她的老公从来不信任她,总是怀疑她出轨,要求她每天报备行踪,翻她的手机,连她去超市都要跟着。
主持人问男嘉宾为什么要这样,男嘉宾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爱她,我怕失去她。”
我冷笑了一声。
赵磊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关了电视,“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赵磊突然问我:“田颖,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愿不愿意为我殉情?”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有,我就是好奇,你会怎么回答。”
我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
“赵磊,我不会为你殉情。”
他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
“为什么?”
“因为我死了,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洗衣服?谁跟你吵架?你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赵磊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说得对,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所以你别死,我也别死,咱俩都好好活着,行不行?”
“行,”我笑着说,“那你还问不问我要两百块钱?”
赵磊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要你的钱,我的钱都是你的,你的钱也是我的,咱俩还分什么彼此?”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不会问那些惊心动魄的问题,不会让我为他证明什么。但他知道,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他不需要我为他去死,因为他要我好好活着,和他一起,慢慢变老。
这就是爱情,或者说,这才是爱情。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惊天动地的牺牲,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你累了的时候有人给你倒杯水,是你饿了的时候有人给你做碗面。
是信任,是理解,是尊重,是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另一半,而不是一个需要不断证明的附属品。
许沁用她的经历,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张莹也是。
还有千千万万个像她们一样的女人,在感情的泥潭里挣扎,在爱的名义下牺牲自己,最后才发现,她们牺牲的一切,根本不值得。
但我希望她们都能像许沁一样,在遍体鳞伤之后,还能站起来,还能笑着面对生活,还能重新开始。
因为人生还很长,因为阳光还很暖,因为总有一个地方,总有一个时刻,会有一个人,不问你要两百块钱,不要你证明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你,把每一天都过成最普通也最珍贵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赵磊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许沁说的——“我以为我只要愿意为他死,他就不会走。”
可事实是,愿意为一个人死,并不能留住他。真正能留住一个人的,是你愿意为他好好活着,活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爱,从来不是牺牲,不是证明,不是试探。
爱是相信,是陪伴,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什么都不用说,心里却都明白。
我们都会幸福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