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从龙(2/2)
阿兰她们,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那五个姑娘,伺候得更用心了。
屋子收拾得更干净。
衣服洗得更勤快。
饭菜做得更可口。
柳林的生活,还是那样。
但好像,又好了那么一点点。
周全那边,动作越来越快。
他让人在山下几个重要的路口,设了粥棚。
每天熬粥,给那些路过的难民喝。
喝粥的人,都要听他们讲山上的事。
讲林公怎么救人。
讲林公怎么种地。
讲林公怎么打仗。
讲山上的人过得怎么好。
那些难民,听得眼睛发光。
喝完了粥,就往山上跑。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山来。
山寨的人口,从十五万,涨到十六万。
从十六万,涨到十七万。
从十七万,涨到十八万。
周全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人越多越好。”
那些老人,也笑得合不拢嘴。
“周大管家,你这招真灵。”
周全说:
“这才刚开始。”
“后面还有更灵的。”
更灵的是什么?
是让那些读书人,写文章。
写林公的仁义。
写林公的功德。
写林公的英明。
写那些被朝廷欺压的百姓,在林公这里,过上了好日子。
那些文章,抄了很多份,让人带到山下,贴在各处的墙上。
墙上的文章,引来很多人看。
看了的人,又把话传开。
传得更远。
传到那些州县官耳朵里。
传到那些将军耳朵里。
传到京城里。
那些州县官,开始慌了。
他们派人上山,想探探虚实。
周全让人热情接待。
好吃好喝招待。
带着他们到处参观。
看那些梯田,看那些水坝,看那些水渠,看那些路。
看那些守兵,看那些铁匠铺,看那些学堂,看那些医馆。
看那些百姓,脸上有肉,眼中有光。
那些人回去,把自己看见的,告诉那些州县官。
那些州县官,更慌了。
有人写信给朝廷。
朝廷那边,却顾不上这边。
因为北边的金军,又打过来了。
朝廷的大军,正在和金军打仗。
死的人,堆成山。
哪还有心思管这边。
周全知道这个消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那几个老人。
“天助我也!”
“朝廷顾不上咱们了!”
那几个老人,也兴奋得不行。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
周全说:
“不急。”
“先准备着。”
从那天起,山寨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不是那种紧张的变化。
是那种——期待的变化。
人们见面,会说一些心照不宣的话。
“快了。”
“快了。”
“就快了。”
那些孩子,开始在学堂里唱一些歌。
那些歌,是周全找人编的。
唱的是林公。
唱的是仁义。
唱的是太平。
柳林听见那些歌,没有说什么。
只是让周文把孩子们教好。
周文看着他的表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有一次,周文忍不住问:
“林公,您真的不想吗?”
柳林说:
“想什么?”
周文说:
“想那个位置。”
柳林看着他。
“你呢?”
周文说:
“我?”
柳林说:
“你想我坐那个位置吗?”
周文沉默了一会儿。
“想。”
“因为您坐了,天下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柳林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周文看见了。
柳林说:
“天下人过上好日子,不一定非要有人坐那个位置。”
周文愣住了。
“那……那要怎么样?”
柳林说:
“让天下人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没有人管,也就没有人欺。”
周文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柳林说的对。
但又觉得,不对。
他说不清。
柳林说:
“行了,去吧。”
“把孩子们教好。”
周文走了。
走的时候,还在想柳林那句话。
让天下人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没有人管,也就没有人欺。
他想了很多天,也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柳林想的,比他深得多。
阿秀她们,也感觉到了山寨里的变化。
那些话,她们也听见了。
那些歌,她们也听见了。
那些人看柳林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是敬。
现在是敬,还有——畏。
阿秀有时候会想,林公要是真坐了那个位置,会是什么样?
还会住这间木屋吗?
还会穿这身破衣服吗?
还会吃这些粗茶淡饭吗?
还会让她给他端饭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林公变成什么样,她都会跟着他。
因为她这条命,是他给的。
那天晚上,柳林又站在山坡上。
看着山下那些灯火。
那些灯火,比以前更多了。
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的。
阿秀站在他身后。
手里提着一盏灯。
风吹过,灯里的火苗,一摇一晃的。
柳林忽然说:
“阿秀。”
阿秀说:
“嗯。”
柳林说:
“你怕吗?”
阿秀说:
“怕什么?”
柳林说:
“怕以后。”
阿秀想了想。
“不怕。”
柳林说:
“为什么?”
阿秀说:
“因为跟着您。”
柳林没有说话。
阿秀说:
“您去哪,我就去哪。”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您不让我干什么,我就不干什么。”
柳林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红红的。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和另一个人,有些像。
柳林说:
“回去吧。”
阿秀说:
“好。”
她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那间木屋前。
柳林推开门,走进去。
阿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还是那么瘦。
但很稳。
阿秀说:
“林公,晚安。”
柳林说:
“嗯。”
门关上了。
阿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自己屋里。
屋里,阿兰她们已经睡了。
阿秀躺下来,看着黑暗。
想着柳林刚才问的话。
“你怕吗?”
她不怕。
真的不怕。
因为跟着他。
不管去哪。
不管做什么。
都不怕。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柳林在屋里,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盏油灯。
火苗一跳一跳的。
把他的影子,照在墙上。
一摇一晃的。
他想起周全今天说的话。
想起那些老人的眼神。
想起那些孩子的歌声。
想起那些百姓看他时,眼睛里的光。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知道他们在准备什么。
他知道他们想让他做什么。
但他没有阻止。
也没有同意。
只是看着。
看着他们忙。
看着他们造势。
看着他们把他,推上那个位置。
为什么?
因为那个天道。
因为它在看着。
因为它只在意他。
不在意这些人。
这些人做的这些事,它不会在意。
不会在意周全的心思。
不会在意那些老人的谋划。
不会在意那些孩子的歌声。
不会在意那些百姓的眼神。
这些,都不会增加因果。
不会让天道抓住把柄。
以后,他和天道对峙的时候。
天道会说:
“你处心积虑收服此界,导致生灵涂炭,有伤天和。”
他会说:
“此间人看你天道不行,不作为,才推我为天下之主。”
“我只是顺势而为。”
“怎么能说是处心积虑呢?”
天道无话可说。
因为这是事实。
不是他想要。
是这些人推着他要。
他只是——顺了他们的意。
柳林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很冷。
他吹灭灯。
躺下。
睡着了。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他脸上。
他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很快,就没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