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容颜惹尽红尘祸(2/2)
旁人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他这张脸上,只盯着他出众的容貌肆意揣测、恶意编排,随意给他安上各种不堪的名头,却无人知晓,他自幼寒窗苦读,日夜勤勉苦学,凭着自身毅力与刻苦,正正规规考取了秀才功名,靠的是实打实的学识底蕴。
踏入武科举之路后,他日日闻鸡起舞,苦练武艺拳法,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流血流汗从不言苦,凭着一身过硬的真本事,在群英汇聚的武科举之中稳稳闯入前十,靠的是自身实力,而非任何旁门左道。
可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真才实学,在旁人眼中都被这张过于惹眼的容貌彻底掩盖。世人只愿沉迷在捕风捉影的流言里,只愿以貌取人,用恶意的揣测定义他的为人,从来不肯放下偏见,用正眼好好打量他一分。
凭什么?
他满心不甘,满心委屈,满心压抑的愤懑无处宣泄。凭什么世人永远只看皮囊,不看本心?凭什么他的努力被全然无视,只因为一张脸,就要背负无尽流言、无端非议,还要卷入皇家纷争,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一股极致的绝望与冲动瞬间涌上心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若是没有这张惹是生非的脸,若是这张脸彻底毁掉,再也没有半点惊艳惹眼之处,世人是不是就能放下偏见,不再盯着他的容貌肆意议论,转而用正眼看待他的学识、他的武艺、他的努力?
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些无端的流言、皇家的牵绊,安安稳稳做一个普通的武举人,凭本事立身朝堂,不被俗世流言裹挟,不卷入这些是非纷争之中?
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区子谦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的狠意,右手五指骤然弯曲收拢,指尖锐利绷紧,猛地抬起,径直朝着自己那张引得满城非议、惹来无数祸端的脸庞狠狠抓去。
他动作又快又猛,带着一股自毁的决绝之势,力道极大,指尖锋利,若是当真抓下去,不仅容貌会彻底损毁,就连双眼恐怕都难以保全,落得伤残毁容的下场。
他心意已决,只想毁掉这张给自己带来无尽灾祸的皮囊,以此换一份清净,换世人一份公正看待。
区子谦的动作快如电光石火,瞬息之间便已抬手近脸,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一旁始终暗自留意着区子谦神色变化的陆允之,眼睁睁看着他骤然做出这般过激举动,脸上瞬间布满惊惶之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慌张,心里想要出声阻止,想要上前拉扯,可心神震惊之下,竟一时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来不及出声,也来不及迈步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危险的指尖离脸庞越来越近。
可偏偏还有人比区子谦的动作更快,比陆允之的反应更迅捷。
一直将区子谦所有神色、举动都看在眼里的程景浩,早已察觉到他眼底的绝望与偏激,心中已然隐隐生出防备。见他骤然抬手自毁容貌,程景浩心头猛地一紧,怒火与心疼瞬间交织翻涌,想也没想,身形一动,跨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利落有力的掌风,径直拍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清晰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响起。
程景浩一掌精准拍掉了区子谦抬起的右手,硬生生将他那只差分毫就要伤到自己脸面、甚至毁去双眼的动作拦了下来。
力道之大,直接震得区子谦手臂发麻,手腕一阵酸涩,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震得微微一晃,方才那股决绝的自毁之势,瞬间被强行打断。
程景浩此刻眼底早已气得泛红,眼眶隐隐泛红,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与怒意。
他盯着眼前一意孤行、动辄就要自毁容貌的区子谦,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火气,抬手便朝着区子谦那张惊艳绝伦、此刻写满倔强与绝望的脸上,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狠狠扇了下去。
掌风凌厉,力道十足,每一巴掌都毫不留情,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痛心。
程景浩心底翻涌着满腔怒意,恨不得开口怒骂出声:老子辛辛苦苦在御书房为了你这个臭小子,硬着头皮顶撞当朝天子,当着满殿内侍宫人的面,丝毫不给圣上留颜面,又当众厉声斥责大皇子,不惧得罪皇室宗亲,拼着自身前程不要,也要为你讨一个公道,替你咽下这口闷气。
我十几年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救你于危难,教你读书习武,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般悉心栽培、倾力庇护,不求你日后报答,只求你安分立身、好好做人,凭自身本事闯出一番前程。
可你倒好,就因为几句市井流言、一点皇家是非,便这般自暴自弃,动辄就要自毁容貌、作践自己,你就是这般报答我十几年的养育之恩?真是白养了你这个臭小子十几年!
满腔怒火与心疼交织在心头,那些到了嘴边的怒骂,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没有当众吼出声来。可心中的愤懑、失望、心疼,全都化作了手下实打实的巴掌,一下又一下,重重落在区子谦精致俊秀的脸颊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接连不断,在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内此起彼伏,回荡开来,格外清晰刺耳,听得殿内所有内侍宫人个个心惊肉跳,低垂着头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有人敢上前劝阻,也没有人敢出声打断,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区子谦被一巴掌接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作响,耳畔全是清脆的巴掌声与轰鸣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感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
可他半点都没有躲闪,没有反抗,更没有露出丝毫怨怼之色,只是微微垂着眼帘,默默承受着程景浩带着怒火的责罚。
莫名的,眼眶一热,一股温热的热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底,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滚落下来。
他心里清楚,程景浩这每一巴掌,都不是真的狠心责罚,而是恨铁不成钢的心疼,是替他着急,是怕他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一生。这份严苛背后,藏着的是十几年如山似海的养育恩情与真切关怀。
脸颊的疼痛刺骨,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委屈、愧疚、感动、自责,万般情绪缠绕心头,让他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责罚,任由眼眶湿热翻涌。
几巴掌落下,区子谦半边脸颊已然红肿一片,渐渐泛起红紫交错的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嘴角也被力道震得裂开一道细小红痕,隐隐有血丝渗出,添了几分狼狈落寞。
这般模样落在一旁的大皇子陆允之眼中,只让他心头骤然一揪,满心心疼不已,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对程景浩的畏惧,也忘了君臣尊卑、皇子体面。
他看着区子谦红肿带伤的脸颊,看着他默默承受责罚、隐忍不语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眼眶瞬间红了,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上自身怯懦,猛地扑上前去,伸手想要隔开程景浩,带着哭腔哽咽着哀求起来:“别打了!程大人求求你别再打了!子谦他已经知错了,求你手下留情,不要再责罚他了!”
陆允之哭得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语气哽咽悲切,神情满是焦急与心疼,那般模样,仿佛眼前不是程景浩在动怒责罚后辈,反倒像是一个狠心蛮横的长辈,硬生生拆散情意相投的两人,棒打鸳鸯一般。
他满心满眼都只看得见区子谦受了委屈、挨了责罚,满心都是心疼怜惜,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丝毫没有察觉,此刻程景浩看向他的眼神里,翻涌着何等浓烈的冷意与憎恶。
那双眼眸沉冷如寒潭,淬着凛冽的戾气,目光死死锁在陆允之身上,眼底翻涌着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饮其血肉的滔天厌恶与怒意,满是冰冷的鄙夷与痛恨。
程景浩打心底里厌恶眼前这位懦弱自私、惹事生非的大皇子,若不是他行事不端、肆意放纵,怎会惹出满城流言,怎会连累区子谦深陷是非,又怎会逼得区子谦绝望到想要自毁容貌?
而区子谦默默垂首,眼底也藏着一丝冰冷的疏离与怨怼,看向陆允之的目光里同样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淡淡的厌烦与避之不及。
偏偏陆允之深陷自我情绪之中,泪眼婆娑,满心怜惜,半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两道饱含憎恶与冷意的目光,依旧只顾着哭着哀求阻拦。
大皇子陆允之被儿女情长、一己私心蒙蔽了双眼,看不清世事人心,看不穿眼前的是非纠葛,更是看不懂程景浩与区子谦眼底深藏的恨意与疏离,当真是眼盲心也盲。
可御书房高位之上,端坐龙椅的玄曦皇帝,却看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他端坐御座,将殿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从程景浩矛头转向斥责大皇子,到区子谦愧疚出声揽下所有过错,再到区子谦绝望自毁容貌、程景浩怒而掌掴,直至陆允之哭着上前阻拦、自作多情心生怜惜,还有程景浩与区子谦眼底那抹对陆允之毫不掩饰的憎恶与冰冷……
所有的神情、动作、心思,全都清清楚楚落在了玄曦皇帝的眼中。
他一双帝王慧眼洞若观火,将每个人的心思、脾性、算计与情绪看得通透无比,心底早已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各人的心性盘算摸得一清二楚。
陆允之懵懂怯懦、自私任性,被私情蒙蔽双眼,看不清局势,看不穿人心;区子谦隐忍倔强、才情满腹,却因容貌无端惹祸,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程景浩刚正护短、性情刚烈,忠心可嘉却行事莽撞,为护晚辈不惜冲撞皇权宗室。
殿中人心百态,世事纠葛,尽在他眼底,瞒不过分毫。
御书房的檀香依旧缭绕,气氛依旧沉冷肃穆,只是这平静表象之下,已然暗潮汹涌,皇权、宗室、臣子、后生,各方心思交织缠绕,一场潜藏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