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武科举（2/2）

对战之时，林二从不与对手正面硬拼，擅长迂回游走，伺机偷袭，预判破绽，伏击要害，手段阴险狡诈，狠绝无情。一旦占据上风，便绝不会手下留情，心底毫无怜悯慈悲，下手狠戾决绝，赶尽杀绝，不给对手留丝毫余地，更不会留任何翻身反扑的机会，杀伐之气浓重，令人不寒而栗。

二人站在同一片比武擂台之上，便是极致鲜明的冷暖对比、刚柔反差、正邪之别。观赛区子谦比武，是一场极致的视觉享受，少年英气勃勃，枪法浩然，招式潇洒利落，对决热血沸腾，气场昂扬向上，让人看得心生畅快，热血翻涌，满心赞叹，满眼向往，只觉武举风采，少年意气，淋漓尽致。

可观看林二比试，却是全然相反的感受，全程氛围压抑阴冷，杀气弥漫，他身形悄无声息，出招阴狠诡谲，每一次交锋都暗藏杀机，伤痕与鲜血随处可见，手段狠绝残酷，让人看得心惊胆战，背脊发凉，心底莫名生出浓烈的恐惧与不安，全程紧绷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下一秒便会看到惨烈血腥的结局，压抑又窒息。

除却惊艳的容貌、截然不同的武学风格之外，林二的身世背景，更是本届武科举最引人热议、传遍京城大街小巷的惊天八卦，为这位阴冷少年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面纱，引得全城百姓纷纷深挖揣测，议论不休。

京中人人皆知，权位显赫、底蕴深厚的林老侯爷，乃是朝堂元老，历经两朝，功勋卓着，家世显赫，根基稳固，只是晚年孤寂，膝下子嗣单薄，唯一的独子早年风华正茂之时意外早逝，英年早逝，成为林老侯爷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与伤痛。

而骤然出现在武举赛场的少年林二，经有心人暗中打探爆料，竟是林老侯爷那位早逝独子的遗脉，是老侯爷的嫡亲曾外孙。少年眉眼轮廓、五官样貌，与当年英年早逝的林家世子几乎一模一样，七分形似，三分神似，眉眼间的清冷执拗，神态里的孤傲疏离，复刻一般重合，一眼望去，便能让人瞬间想起那位早逝的翩翩贵公子。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瞬间引爆京城流言，传遍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此事。众人纷纷得知，年迈的林老侯爷念子心切，多年来一直苦苦找寻儿子遗留的血脉，如今终于寻得外孙林二，心中欣喜万分，早已暗中定下打算，只待这一届四年一次的武科举彻底落幕，便会当众揭晓林二的身世，正式将他认祖归宗，接入巍峨奢华的侯府之中。

不仅如此，林老侯爷年事已高，府中旁支亲戚虎视眈眈，一直觊觎侯爷爵位与林家庞大的家产田产，迟迟无人继承正统爵位，如今寻回嫡系血脉，便要顺势将林二过继到林家嫡系一脉，当作林家世子培养，日后直接继承林老侯爷世袭罔替的侯爵爵位，执掌整个林氏家族，坐拥万贯家财与世家权位。

这般跌宕起伏的身世，从天而降的侯府继承权，瞬间让林二成为全城焦点。要知道，林氏豪门枝叶繁杂，旁支子弟众多，一众亲戚个个精明算计，贪婪自私，如同依附大树的吸血蚊虫，常年盯着侯府的权势财富，彼此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只为瓜分林家利益。多年来嫡系无后，他们早已默认爵位家产终将落入旁支之手，安稳坐享其成。

谁也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一个凭空出现的林二，身为嫡系血脉，名正言顺，还要独占侯爵之位，独享林家一切，硬生生断了一众旁支亲戚的念想，打破所有人的算计。这般巨大的利益冲突，注定这位清冷阴诡的少年，往后必定要与林家那群贪婪刻薄、心机深沉的吸血亲戚，展开一场激烈无比的权势争斗，前路风波不断，危机四伏。

满城百姓听闻这般曲折离奇的八卦秘闻，无不满心好奇，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暗自揣测，这个突然从边关小县城冒出来的少年，自幼长于乡野，无依无靠，性子阴狠冷戾，孤身一人踏入波诡云谲的京城豪门，面对林家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面对一群虎视眈眈、阴险贪婪的豪门亲戚，他能否站稳脚跟？又该如何步步为营，抗衡一众豺狼虎豹，稳稳守住属于自己的侯位与血脉荣光？无数疑问萦绕心头，让林二的热度丝毫不亚于光芒万丈的区子谦。

一边是阳光耀眼、万众追捧的少年枪客区子谦，一边是阴冷神秘、身世惊人的三叉戟少年林二，两座边城小县城走出的少年，风格迥异，气场相反，却同样天赋惊艳，武力超群，在群英汇聚的京城武举赛场上并肩崛起，碾压无数强敌，成为本届武举最亮眼的两大传奇，也让偏远的宏昌县青云城，一夜之间名声大噪，被整个京城熟知。

在迷恋追捧区子谦的万千人群之中，身份最为尊贵、也最引人忌惮的一位，便是当朝被贬、闲置在京的大皇子，陆允之。文武百官、世家权贵之中，不少人私下都心知肚明，大皇子陆允之便是区子谦最忠实的追捧者，堪称头号粉丝。自打武科举开赛以来，无论风雨寒暑，每一场区子谦登场的比试，陆允之必定准时现身校场，稳居上等雅座，次次到场捧场，目光寸步不离擂台之上的少年，专注执着，偏爱毫不掩饰。

大皇子身份尊贵，行事向来随性张扬，从不刻意遮掩自己的喜好偏爱，这般明目张胆的特殊关注，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恰逢当下大启王朝朝堂上下，世风开放，男风盛行，并非禁忌隐秘之事，城中不少世家公子、豪门富二代、官宦子弟，都暗中偏爱容貌俊秀的少年男子，彼此心照不宣，私下结交，暗流涌动，成为上层圈子里公开的秘密。

借着这股风气，京中流言四起，暗潮汹涌，无数流言蜚语悄然滋生，在权贵圈层、市井坊间暗暗流传。不少人暗中揣测传言，隐晦暗示身份尊贵的大皇子陆允之，与年纪轻轻、容貌俊秀的武举少年区子谦之间，关系匪浅，交情过密，藏着不可告人的隐秘牵扯，绝非单纯的欣赏与追捧那般简单。

各类捕风捉影的流言越传越离谱，越演越烈，从最初的格外偏爱，慢慢演变成暧昧纠葛，甚至还有不堪入耳的隐秘传闻四散开来。更有离谱的小道消息悄悄蔓延，传言大皇子陆允之极度痴迷区子谦的容貌，私下之中，还特意请顶尖画师，秘密绘制过区子谦的女装画像，藏在私人府邸之中，独自观赏，念想不断。

这般荒诞又露骨的传闻，细节逼真，尺度极大，言辞不堪入耳，极尽暧昧龌龊，一字一句都在抹黑皇家颜面，诋毁大皇子名声，羞辱少年区子谦，在京城暗流之中悄悄发酵，越传越广，渐渐从权贵圈层，传到市井街头，终究难以隔绝，顺着层层渠道，一字不差地传入了深宫之内，落进了当朝玄曦皇帝的耳中。

玄曦皇帝身居九重深宫，执掌万里江山，心思深沉，城府莫测，掌控欲极强，最是看重皇家颜面与朝堂规矩，绝不允许任何有损皇室威严、皇子名声的污秽流言肆意蔓延。当这些牵扯大皇子、不堪入耳的流言悉数入耳之时，帝王的心中，瞬间翻涌起浓烈的不悦与冰冷的杀意，那份暗藏心底的杀念浓烈刺骨，难以言喻，无法外露，却真实盘踞在心间，挥之不去。

帝王震怒之下，第一时间便想要出手惩戒，压制流言，处置祸源，杜绝一切丑闻蔓延，保全皇家体面。可盛怒之余，玄曦皇帝心性沉稳，并不会被一时的怒火冲昏头脑，短暂的戾气翻涌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凝神细思，细细斟酌其中利害，瞬间理清了层层牵扯，顾虑重重，终究按下了心底汹涌的杀念，没有贸然行事。

只因流言中心的少年区子谦，玄曦皇帝并非陌生，反而早就知晓来历，甚至略有印象。这个十七岁的边关少年，并非无依无靠的寒门孤子，而是当朝御前侍卫副总督程景浩常年收养、悉心照料的孩子。程景浩身居要职，常年伴随帝王左右，忠心耿耿，办事利落，性情看似散漫不羁，平日里爱耍无赖，行事随性，被朝堂众人私下戏称为“程赖皮”，看似玩世不恭，散漫淡泊，不争不抢。

可所有人都清楚，程景浩看似随性散漫，内里重情重义，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平日里待人温和疏离，唯独对自己三个儿子与收养的这个少年区子谦，格外上心，疼惜至极，多年来悉心教养，全力庇护，早已将无依无靠的区子谦视作亲生儿子一般疼爱呵护，感情深厚，牢不可破。

玄曦皇帝深知程景浩的性情与底线，此人看似好说话，不计较得失，朝堂之上从不结党营私，安稳本分，对自己忠心不二，平日偶尔耍些小无赖，无伤大雅，君臣相处素来融洽。可若是有人胆敢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触碰他的底线，这位看似散漫的御前侍卫副总督，必定会彻底翻脸，不计代价发难报复。

更何况，现在边关如此安稳多年，只有他跟边关重臣才知道，有程景浩的夫人郭芙兰暗中帮扶，把入侵边关的要将一击即杀。

若是自己一时冲动，只因几句捕风捉影的流言，便贸然降罪惩处区子谦，哪怕只是轻微责罚，也必定会彻底惹怒程景浩以及守在边关的郭芙兰。以这对夫妻的忠心与城府，即便不会公然悖逆帝王，不会起兵造反，不会动摇朝堂根基，不会对自己这位帝王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但日后君臣之间必定心生隔阂，不复往日和睦，朝堂之中难免生出嫌隙，暗中添堵。

可反观始作俑者一般的大皇子陆允之，就完全不同了。陆允之虽是帝子龙孙，身份尊贵，却因早年犯错被贬，早已失宠于帝王，君臣父子之间本就隔阂深重，帝王对这位皇子本就心存不满与芥蒂。一旦风波爆发，程景浩碍于情面与养育之恩，会拼死护住区子谦，不会让少年受到伤害，但绝对不会顾及大皇子的安危处境。

到那时，程景浩所有的不满与怒火，所有的反击与算计，都会尽数对准闯下祸事、招惹流言的大皇子陆允之。皇子本就处境尴尬，根基不稳，再被帝王猜忌，被权臣针对，往后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甚至会落得难以挽回的凄惨下场。

权衡利弊，深思熟虑之后，玄曦皇帝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与杀意，没有贸然下旨追责，也没有立刻下令压制流言。眼下事态暧昧，流言虚实难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欲盖弥彰，反倒让丑闻愈演愈烈，有损皇家威严。

思虑再三，玄曦皇帝决定暂且隐忍不发，暗中观察，再做打算。当下便传下一道口谕，命当值内侍即刻前去传召御前侍卫副总督程景浩，即刻入宫，前往帝王御书房觐见。

深秋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进肃穆沉静的御书房内，光影斑驳，气氛沉敛。帝王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平淡无波，看不出喜怒，只待程景浩入宫，以闲谈叙旧为由，旁敲侧击，试探口风，摸清真相，好好聊一聊这场席卷京城、牵扯甚广的武科举风波，以及那两个来自边关小城、搅动京城风云的少年，还有围绕在皇子与少年之间，满城风雨的不堪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