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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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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初尚未天亮,就能听见墙外有卖云片糕、莲花酥的,走一路喊一路。几时嘴馋了,便让小厮把人叫进来,买上一两斤。”

“大哥彼时已经领差带兵了,家里只剩二哥、三哥和我,他偶尔回来一次会给我们带京城吃不到的糕点,所以我就常盼着他班师。可是他每回都要等我们吃饱喝足之后再挨个挨个地轮着指点功夫……于是我又不太想他回来了。”

……

燕山将迎着清辉的星目在一眨眼一颔首之间轻轻撤回,转而投向旁边。

观亭月犹在侃侃而谈,那些被时光浸染了的月华极柔和地落在她眉梢眼角。

他安静地看着,便不自觉地漫漫回想。

想十年以前,想刚到观家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什么光景。

燕山本能地认为那一定是段非常糟糕的过往,因此他在平日里极少去回忆,即便是猝不及防记起,也从来不敢去细想。

毕竟,那一年的观燕山还是个连话都说不整齐的半大少年。

他从出生起就在山里流浪,跟着兽群生活了数载,错过了牙牙学语最好的时段,而后来即便被边疆的游兵散将捡走,对方也只是让他无休止地练刀**夫,很少正经地教他怎样讲话。

所以,初至将军府时,燕山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和其他同龄人的差异。

他虽听不太懂旁人在说什么,但却很擅长察言观色,知道那些少年什么时候是在笑他,什么时候是在同情他。

当意识到了这一点,燕山干脆能不开口就不能开口了。

除了对着观林海,他大多情况下习惯性的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哑巴。

在这里很好。

有饭吃,有衣穿,不必睡茅棚马厩,更不必日日思虑怎样去取更多的人头来向兵勇们换一点热干粮。

他就想着,自己一个人练刀,一个人学艺,一个人吃住,等到今后观林海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再以命去回报。

可是这个大宅院远比燕山预料中的要聒噪太多了。

十二三岁的男孩们见谁都一副八拜之交的态度,也不管他健谈不健谈,无论是吃饭、外出采买还是考校完的空闲,总会强行将他拽到他们的队伍里。

哪怕燕山常年只是一棵背景草木。

那时的观亭月便是这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毛头小子团体中最为核心的人物。

在燕山的记忆里,她好像走到何处身边都不缺人跟着,加之本身又长得高挑,即便是在少年扎堆的地方,也显得无比惹眼。

往往是把修长的青丝梳成一条大辫子甩在脑后,发间红绳缠绕。

人还很任性,纵然有练武的课业依旧要穿好看的衣裙出来,整个人光鲜又明亮。

每日负责拉他入伙的□□手桐舟老是弯着双目,满眼憧憬的傻笑着问他:“怎么样,我们家大小姐是不是很漂亮?”

燕山便慢半刻地重复:“……漂亮?”

“是啊,漂亮。”

后者点着头,一脸的与有荣焉,“在常德府……不对,所有军营里,都没有比咱们小姐更漂亮的了!”

燕山年少时的眼中,被众人围着的观亭月就好像是诸天星辰捧起来的孤高明月,灿烂清丽,遥不可及。

他想她那个时候八成也不见得很看得起自己。

观亭月与他说的话不多,为数不多的言语里也总是各种嫌弃——嫌他笨,嫌他固执,嫌他头发长,嫌他武功不如她好……

由于语速太快,燕山时常听不明白她在讲什么,于是便心不在焉地望向别处发呆。

观亭月每每见他这个样子就会忿懑地抿嘴磨牙,自己把自己气得跺脚。

却从来没朝他发过什么火。

若非是她真正上心的东西,她是不屑于动怒的。

观亭月在意的人和事很少,所以她什么也不放在心上,过耳就忘。只要她不想,普通人甚至连看见她的正眼都很难。

有那么一回,燕山坐在栏杆前瞧院子里的花。

彼时刚入夜,檐下尚未点灯。

观亭月正倚着红木柱同观家三少爷谈笑,讲到的词大多复杂,约莫是在讨论城中瓦肆的事情,他没留意这场交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出神地盯着昙花里的心蕊。

冷不防的,忽然感觉有人撩起了自己脸颊边的发丝。

对方的手指微微带着凉意,是冷玉一样的触感。

他当场一怔,侧目地瞬间恰好望见观亭月瞪大眼睛凑上来,仿若瞧见什么新奇且意外的事情。

“燕山。”她眸中倒映的星河皓月宛如落入碧潭间的流光,近乎咫尺地挨在他耳畔,语气讶异,“你竟然有耳洞?”

他被那双眼狠狠地撞了一下,竟有些张皇地捂住右耳上挂着的兽牙饰物——那是山中村落的习俗,他从旁学来的。

观亭月不依不饶地去拿开他的手,好似求证般地说道:“真的有啊?”

然后又坐了回去,再开口时仍旧是嫌弃的。

“我都没有耳洞呢。”

对方轻轻嘀咕,隐约带着不甘,“你怎么比我还像个姑娘……”

中秋过后的弦月因得太亮,把周遭的星辰全数掩盖了下去。

从长廊上行至尽头,观亭月瞥了一眼已然沦为养花之地的练武场,“前面应该便是东厢房。”

“大哥好些年没回家也许还不知道,老爹把这片厢房拆了大半,已经不能住人了。”

由于战事失利,政敌挑拨,大伯合府上下被朝廷查抄,在此之后他们家花大笔银钱奔走打点,能变卖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燕山神色不自知地暗了暗,淡声说:“是啊。连他自己的卧房里的多宝格和兵器架都没留下……”

观亭月正不经意地应了一句,随即竟蓦地骤然驻足停步,目光极为探究地望过来。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印象中他应是从未去过京城的将军府才对,怎么知道老爹房中还有兵器架的?

燕山隔着两步距离与眼前的人静默对视,恍惚有一瞬,他仿佛觉得已经被她看出什么来了。

“你是不……”

观亭月刚起头,也就是在下一刻,她视线急速挪往别处,戒备道,“谁?”

邻近的草丛中有何物在动。

燕山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箭步冲到她前面,急刹在墙角之下。

原地空无一人,但地面的花木却明显地留着压痕,他蹲身细观时,发现在压痕消失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足迹,而且沿白墙一路往上。

观亭月在他背后问,“找到了什么?”

燕山拍去手上的尘泥,站起身,“没有。这墙不高,外面即是竹林,大约是跑进去了。”

不远处领路的仆从小跑而至,紧张地把他俩瞅着,“两位客人出什么事了?莫非是有贼?”

“人已经逃走,现下还不知晓是不是贼。”观亭月对他道,“不过最好去通知你们老爷一声,让他提防着些。”

言罢又朝那堵墙多看了几眼,说不清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种被人跟踪的违和感,似乎是从进城之前就有了,对方却不像是奔着观长河去的。

难道是冲她?w,请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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