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月下仙人带着他继续在街市上游玩,不久,华灯初上,夜里的街市更加繁华了。
这里离京都不远,皇城脚下,是达官贵人们享乐的圣地。
夜市中的秦楼楚馆是整个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了。这个时候,果然有笙歌燕舞的声音响起,那风华绝代的舞姬赶着为那些贵人们献上一舞,琵琶,钟鼓,琴筝的声音从那些地方传到街市上,那些没钱进去享乐的只能在外面巴巴地望一眼,不知道里面会是怎样的盛况呢。
沿街卖吃食的更是多了起来。白天里卖得大多是方便填饱肚子的日常饮食。到了夜里,各种煎炒烹炸的美食才盛装出席,成为夜市里独特的风景。
月下仙人摸了摸肚子,之前吃的那些东西早就消耗殆尽了,这个时候又闻到那些东西的香味,馋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于是他便拉着徒儿随便找了个卖馄饨的摊位,要了几碗馄饨。
正吃着,却发现邻座有一女子,看打扮是大家小姐,却失了魂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要了一碗馄饨也不见动筷子,终于动筷子了,夹起一个馄饨还没放进嘴里呢,眼泪却先下来了。
看来又是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
他把自己的所见和总结告诉了月下仙人,月下仙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不错不错,好徒儿,知道主动观察了,还有些眼力,看来你学得倒是挺快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被自家师父夸奖,心里面少不得还是挺欢喜的。
夜市快散时,师徒二人去了河岸边,这个地界是有名的水乡。到了晚上,河岸边通常也会聚集一些放灯的人。
在河岸边再看那夜市,灯火通明如白昼,只是繁华二字都不足以来形容了。
然而这些都只是这里的常态,这一对比起来,天界是要多冷清就有多冷清了。
河岸边,也多的是痴男怨女,有女子呆呆地看着河水,眼里满是哀愁,有女子放了河灯,满是虔诚地合掌祈祷,有女子一身白色丧服,在角落里往河里撒花祭奠亲人。
河中央美轮美奂的画舫中传来歌舞之声,大概是某个达官贵人在里面享乐了,有女子怯怯地抱着自己的琵琶,被人逼迫着去献艺给那些人看,犹抱琵琶半遮面。
画舫中正在献舞的女子舞着剑,英姿飒爽,完全没有风月场中女子的娇柔。
这时,一曲洞箫声远远地传来,绵长悠远的曲调直破天际。
人间果然多的是痴情曼妙的女子。
宵禁过后,夜市关闭,热闹的街市上再没有一个人影,师徒二人无聊地继续闲逛着,像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夜间的风有些凉,街道尽头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天光微弱的照亮了一些路。
不时传来几声狗吠,这样凄冷的夜,对他来说有些诡异阴森。于是只得不自觉地往月下仙人身上钻。
师徒二人本来是想去找个客舍住下的,走着走着,却听见夜色里不知道从哪儿传来若隐若现的唱戏声,这一声戏腔响起,如鬼魅般,更添了几分阴森。他更觉诡异胆寒了,又不住往月下仙人那里靠,只差要和自家师父融为一体了。
还好月下仙人是见过大世面的,这种场面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管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一个仙人在六界,哪里不是横着走的。于是摸了摸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好徒儿,让他不要害怕。
远在九重天的润玉也是把这一幕收入了眼底,他轻笑道:“原来是个胆小的,倒是有趣。”
月下仙人便寻着声音来源处,果然找到了一处戏台,那台上一人,穿着戏服,画着浓妆,仍旧咿咿呀呀地唱着,远远地看过去,也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在这漆黑夜色里,若是一般行人,估计已经被吓的得不省人事了,
师徒二人还未走近,那高台之上的人便停了戏腔,用他的正常声音道:“既然要听在下的戏,何不大大方方地出来听,躲在暗处可就失了趣味了。”听声音,竟是个男子。
接着他又道:“不过在下的戏可不是唱给人听的,阁下…”
他还没说完,看到突然现身的来人吃了一惊,话头也就此止住了。
当然来人不是他师徒二人,本来还以为那戏台上的人发现了他们,要出去招人呢,没想到阴影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们看到那人后,也是吃了一惊,这个人,不正是白天说他俩乱七八糟的那位女侠吗?这样也能遇到,真是天下何处不相逢啊。
与他们无关,那就默默看戏喽。
那女子仍旧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戏台上的人,冷冷地道:“姓白的,你可让我好找,怎么,不想看到我,躲到这里来唱戏给鬼听啊?”
听起来不太友善的样子。
“三娘。”
戏台上的男子看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大概是她的名字,说完以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便收敛起戏服的长袖,低着头,无言。
那女子又道:“自己许过的诺言,难道是忘了?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守诺的。”
她说着,气上心头,哼了一声,偏过头不再看他。
“三娘,我…”那男子本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那女子又道:“你你你,你什么你,你总是这样唯唯诺诺,优柔寡断,不负责任,说走就走,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她一连串给他扣了好几顶帽子,说得那人哑口无言。
见他仍是沉默,她干脆一个足尖点弟,飞身上了戏台,想要一把抓住那个男子,没想到却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个人,竟然只是一缕亡魂!
难怪他说他的戏不唱给人听了。
没想到会遇到这一变故,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手,“姓白的,你…”
那人,不,是那只鬼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才道:“对不起,三娘,其实我早已不在人世。”
说着他又退了几步,渐渐的,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