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2/2)
待奶奶收拾完碗碟,将桌子腾出来后,老陈从后边将茶具端了出来,又从厨房中打了一壶开水,坐在桌边摆弄起茶具来。
“爷爷,我来。”轩怡将茶盘转到自己的面前,拿起开水清洗起茶具。
老陈并不阻拦,将空着的手放在了桌上,看着轩怡摆弄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还好吧?”
“嗯,还好。”轩怡一边将茶叶倒入茶壶中,一边回答,动作不停,不假思索。
“那就好。”老陈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了许多。
“爷爷,你呢?”轩怡侧头看了眼老陈,黝黑的肤色上皱纹更深。
“我,还不是那样,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老陈比划着活动活动了手脚。“还行吧!”
“不错。”轩怡报以微笑。
“你奶奶倒是,胃还是疼,”老陈低声道,转而提高了语调,“不过是老毛病了,她自己采了点草药,对付着。就是你,多陪陪她,她最不放心你,老念着你。”
“嗯,”轩怡点头,“等会儿就去。”
“别嫌她罗嗦。”老陈又补了一句。
轩怡对着老陈讪笑,奶奶的霸道自己是领教过的。
“听见没有!”老陈加重了语气,语似命令。
“知道、知道。”轩怡回答得轻松,并未感受到警告,仿佛这样的对话已发生过多次,成了自然的套路。
“知道就好。”老陈眼角微扬,鱼尾更长。
“村里呢,最近?”轩怡起了另一个话题。
“村里?”老陈没有料到轩怡会问起这个问题。
“哦,我说的是搬迁的事。”轩怡倒好茶,端了一杯放到老陈的面前。
“搬迁?怎么,对这感兴趣?”老陈好奇。
“关心一下,这不也是爷爷的工作么?”轩怡试探道。
“哦,现在新的书记还没来,而工作都还要进行。”老陈呷了口茶,试着水温。
“新书记?”
“据说上头还会再派一个书记来,可能还是从鹭城来。”老陈不冷不热地回答。
“那曾书记呢,找到了么?”轩怡心中忐忑。
老陈摇了摇头:“那么多人,沿着河岸一直找到平山县城都没有找到,估计是沉到了河里去了,即便现在能找到也是面目全非了。再说县里也放弃了寻找,不过在他妻子的坚持下,依旧列为失踪而不是牺牲。”
两人沉寂,一时没了话语。
“曾书记一定会没事的。”轩怡喃喃道,打破了沉寂。这句话对着老陈说,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
“曾书记是个好人,工作也认真负责,可惜了。”老陈不免惋惜道,拿起面前的茶杯,将杯里茶一饮而尽。
第一次从老陈的嘴里听到对自己的评价,没有预想中的抱怨与指责,轩怡的心中五味杂陈,也许不过是对逝者的敬意,不过好人与认真,终究是对自己过往的一种肯定。
“倒是可怜了他的妻子,”老陈深深地叹了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女人独自来处理后事,让人看了都觉得可怜,但她在我们面前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还能有条不紊地处理,相当的坚强。”
老陈的目光中隐隐地表露出敬佩,“你说,一个女人,丈夫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消失了,她还在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实宣布死亡,大家都能理解。”
老陈看着轩怡,问道:“知道失踪和死亡的区别么?”
轩怡茫然,听到妻子的消息,竟是如此地不堪。
“丈夫死了,可以名正言顺地改嫁,可丈夫失踪了,那总可能有回来的一天,那是自我束缚,可见她对曾书记的感情,真真切切。”老陈说得有点激动,最后四个字,更是拿指头敲着桌面。“这样的女子,不得不让人敬佩。”
老陈一口气说多了,有点口渴,便拿茶杯敲了敲桌子,示意轩怡倒茶。
“轩、轩,加点茶。”见轩怡楞在那里,老陈又出声提醒。
“啊!”轩怡回过神来,忙拿起茶壶添茶。
“轩啊,有机会你真该见见曾书记的夫人,言行得体、处事不乱、玉洁松贞,难得的女子。”
“会的,”轩怡的眼前浮现妻子独自泣零的样子,便是一阵阵揪心的痛。仿佛妻子就在自己的面前,轩怡伸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可近在咫尺的妻子却怎么也够不着。轩怡努力地去够,用跑、用抓、用喊,可妻子仿若无感,没有回应,依旧双手掩面,双肩颤抖,埋头哭泣。这景象历历在目,这哭泣声声入耳,没有停歇。轩怡大急,想追却有劲无力,想喊却失声无语,心中万千涌动,竟无处安放,身有千钧之力,却无法施展。
“轩、轩,怎么了?”老陈一声声的询问从耳边传来,逐渐清晰的视线中是老陈关切的眼神。自己怎么哭成了这样?轩怡慌忙用手背将脸颊上的泪擦去,又拿茶润湿了早已干涩的喉咙,才勉强地向老陈挤出一丝微笑。
“怎么啦?”老陈轻声关切,“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触动到了你?”老陈也有点不知所措,爷孙俩从来没有这样的对话,眼中的孙女不再是无忧无虑,一点小事就高兴的小孩,她长大了,开始有了心事。
“没,嗯。”轩怡连忙否定,又不得不承认。
“爷爷,我,我去看奶奶。”经受不住老陈那深邃的目光,轩怡想逃,躲到一个角落去平复自己的心情。
“去吧。”老陈并没有阻拦,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慢慢地品味那入喉的苦涩及随之回转而来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