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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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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诚便歪着头,微笑地看着爷爷,“爷爷,你忘啦,我们家祖籍中可有记载,这套礼仪,沿自‘琛瓯洗尘’,是咱们陈家特有的待客之道,每有贵客登门,必以上等茗茶,辅以此礼,以示敬重。”曾诚想了想,又补充道:“爷爷,按茶礼的要求,家里的工具不全,还要有茶勺、木镊、茶杯垫、茶海、滤网,还有开水壶要是尖嘴的那种。这样才能将整套茶礼展示完全。”曾诚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一边抬眼向着天空,装作回忆的样子。

“嘿,老陈,可以啊,有空请你们家姑娘现场表演一下,东西不齐,我来配。正好县里想办茶厂,等出产品的时候,可以请轩怡来表演。”老粗邀请道。

“楚县长,孩子瞎胡闹的,她哪懂得。”老陈连忙摆手,“这不正还读着书呢。”

“老陈谦虚,都知道你们是大户人家,这待客礼仪必是有规矩的,就别藏着了。”老粗又啜了口茶,“还别说,经轩怡姑娘这一表演,这茶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对了,说到读书,看轩怡这般年纪,现在是读初中还是高中?”老粗又问。

“刚初中毕业,孩子还是考得不错的,按成绩能上县里的高中,可错过了学籍注册,不知道还能不能补上。”老陈叹了口气,看了老粗一眼。

“嗯,这是个问题。”老粗略作深思。

“轩怡啊,还想读书么?”老粗转而问起了轩怡。

“想!”曾诚回答得毫不犹豫,她的心里清楚,如今的她,要想离开这个小村,读书是条可以预计的途径。“村里好多同伴在县高中读书,我也想去。”她补充道。

“好啊,这孩子知书达理,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老粗赞许。

边上的小王搭话:“楚县长,要不我们将她的情况跟学校反映一下。老陈,你说呢?”小王将话题丢给了老陈。

“是啊,楚县长,要是你能出面,轩读书的事一定能办成。”老陈看着老粗,心中不免奇怪,小王今天怎么主动提起上学的事,自己这几天都在跑,不过能有县长出面,事情倒是好办了许多。

“嗯。”老粗回看了眼老陈,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琢磨出什么,即不肯定也不否定。

“老陈,这次来,一来看望下轩怡姑娘,看这情况,恢复得不错;二来呢,还是有些事与你商量。。。”小王抬眼看向轩怡,话停了下来。

“轩,先回房休息,我和县长谈些事。”老陈顺着小王的目光,看向轩怡,吩咐道。

“哦,那我能出去走走么?”曾诚问,识趣地起身。

“去吧,不要玩得太晚,早点回来吃饭。”老陈点头。

曾诚离开大屋,却不知能去哪里,只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街上偶尔路过的村民见着她,都微笑地和她打着招呼。

“轩,回来啦。”一位扛着锄头路过的大伯关切地问。

“轩,可看到你啦,来来来,给我们瞧瞧,恢复得怎么样了。”路边的几位大婶,拉着轩怡,上下打量,寻找着她身上受伤的证据。

“轩啊,”一位老奶奶老远就喊着轩怡的名字,疾步走来,不灵便的步伐更加踉踉跄跄。那老奶奶来到她的面前,拉着她就哭,声音呜咽,语音含糊,听不清说些什么。曾诚好不尴尬,不过转念一想,她或许在这场车祸中失去了亲人。曾诚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站着,任由她诉说。

就这样走走停停,跟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人打着招呼,被熟悉的和陌生的人拉着手询问,不知不觉间,曾诚来到了村口牌坊处。

村口的榕树仍挺立在溪边,在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摇动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此时的鸣蝉低呤,没有了力气。

曾诚走到树下溪边,寻得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上午十点左右,村民都在忙碌,外出办事,下地种田,榕树下虽阴凉,却四下无人。

曾诚抬头看向那榕树,穿叶而过的阳光在树叶的摇曳中,迷离闪烁,时间就在这树枝摇摆、树叶摩挲中流转,变幻了光景。眼前的树是熟悉的,是记忆深处的那一棵,可又有那么点不同,相较的边缘在脑海中不断地重叠,模糊,清晰,再模糊,再清晰。。。

风从耳边吹过,溪从眼前流过,曾诚回想起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的经历,老陈夫妇和自己的交流,小伙伴们和自己的玩闹,一幕幕地在脑中回溯。昨天之前,是轩怡也罢,是曾诚也罢,今天之后,我就是轩怡,也只能是轩怡,以轩怡的身体活着,以轩怡的身份活着。轩怡的家人和朋友都愿意接受现在的我,包容现在的我,为何不去承接这份亲情和友情?自己倒要庆幸过去的轩怡,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有如此爱她的亲人和朋友。自己是轩怡,不再是曾诚,如果说活了三十多年的曾诚,不过是按着别人的步骤安排而活,那现在的我,为什么不可以按着自己的意愿而活?

曾诚低头看着溪面上自己的倒影,在溪水的流动下扭曲,肆意地变换着形状。这不是我想要的样子,也不是轩怡想要的样子。她复又抬头看向四周,这不是我想待的地方,也不是轩怡想待的地方。那就和轩怡一起,从现在开始,从这里开始,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如何才能改变?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南方,还是。。。

远在鹭城的妻子一定还沉溺在悲痛之中,她不会哭泣,不会颓废,可她会将这份悲痛深深地埋在心底。如何才能让她走出这悲痛?曾诚了解妻子,坚强的外表下有颗隐忍的心。

可以轩怡的身份,又该如何去面对?难道要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表明自己是换了躯壳的曾诚,她就能因此相信?曾诚自己都觉得可笑。妻子的幸福,作为轩怡的自己已然无法给予,那又何必去纠缠,让她无法解脱?

还不如放手!就以轩怡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幸福,那个自己必然无法给予的幸福。

可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中,又该如何去相伴,以什么样的身份,又以什么样的方式?轩怡在心中盘算权衡,想着最好的方式。

现在直接去找她?显然不切实际,即便妻子愿意收留,她也不想成为妻子的负累,而老陈一家必然会寻找自己,必然会导致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去鹭城打工?也许可行,可忙于养活自己,又如何才有能力守护妻子。那么上大学呢?便要在这平山县待上三年,可这三年,能换来一个好的身份,可以落户鹭城;能换来一份体面的工作,不再是农民工;能换来一份好的收入,才有守护她的能力。也许,为了能长久地陪在妻子身边,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曾诚将各种可能又细细地梳理,心中定下了主意。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去做吧!心中的郁结释怀,她双手不由地向身体两边甩开,伸展着自己,连脚下的步伐也轻松了起来。

曾诚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少年,有了点少年的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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