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漪（2/2）

想起祖父，雾漪欢喜了一会，又突然感到一丝失落，眼皮子都有些耷拉了下来，毫无城府的说道：“祖父原是衡昭八年的状元，只可惜在燕王谋反案中被牵涉了进去，虽涉入不深，但仍被罢了官遣回老家。他一生所愿唯国民安康，如今垂垂老矣却时常感叹自忠烈侯去后关外无贤将驻守，已沦为他人粮仓。我虽不懂这些，却多少知道祖父心中有憾，只可惜我一介女儿身，不能为他分忧。”

听到燕王谋反案楚明翎心中一痛，正是因为燕王谋反，父亲平日又同燕王私交甚笃，才会被污蔑成同党，首当其冲被查。本来经过一番彻查，加上父亲多年驻守关外，有功无过，同党的罪名倒是洗清了，却又莫名其妙的在军帐中搜出一封同胡猛人来往的书信。一时流言倒戈而向，一个人一直打胜仗可以是神，也可以是同外人串通好的反贼，民众的嘴可以用来歌颂，也可以用来辱骂，原来的溢美之词有多好听，后来的辱骂之举就有多刺痛人心，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判断是非，只能盲目的跟随着朝廷的引导。可怜半身扎根关外的忠烈侯到头来落得个既不忠也不烈的下场，黄沙吹过，将军生前身后名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难得有一个老人还在为关外那一片土地忧心，只是武将想要功成身退，最终功未成，身先陨；文臣想要报效家国，最终宏图未展，鬓发已白。何等令人心痛？

楚明翎有些恍惚的想道，不知有生之年，她能不能让父亲恢复清誉，眺望着四周一眼望不到边的层层高墙，不由得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实在天真的可笑。

雾漪是个好姑娘，有着一份难得的沉稳气质，只是毕竟年纪小，心思还是太过单纯了些，这些话在宫中若是说与其他人听，怕是如今早已受到了重罚。楚明翎只好略微提点一下她，“这些话说与我听听也就罢了，以后可不要再同他人谈论了，在宫中尤记要谨言慎行，朝廷之事非是你我能妄言的，哪怕只在心里想想，也莫要从嘴里说出来，祸从口出可知道？”

雾漪只是单纯，但心思细腻，经过提点，略一思索，惊出一身冷汗，忙捂住自己的嘴。

见她担忧的看着自己，楚明翎安抚的说道：“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这就当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你可曾同你那两个小姐妹说过？”

“未曾说过，她们都是普通的农家女，同她们说这些她们也不懂。楚姐姐，慧香今日的态度你莫要放在心上，她一直如此，同她计较也是无意的。”

慧香想必就是第一个进门对她露出嫌恶表情的小姑娘，楚明翎有些好笑，说道：“我多大年纪，她才多大？我同她计较什么？再说我这脸如今也实在骇人的很，她见了不喜也正常。”

雾漪细看了她的脸，胸有成竹的说道：“楚姐姐脸上的红点是误食了香叶天竺花所致，这种草本植物香气浓郁，外敷只有香气而没有丝毫异样，内服却会浑身刺痛，且红点经久不散。姐姐放心，此症我能治，回去后我便调一味药膏来，涂在身上，不出三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楚明翎略有些诧异，问道：“你还会岐黄之术？”

雾漪笑的仍有些矜持，她抬头，眼里却亮晶晶的，“在家中同祖母学过几年，不难，这种症状虽然偏僻，却不难治，我是有十足把握的，绝不会拿楚姐姐开玩笑。”

楚明翎当然不是怀疑她的医术，她只是疑惑雾漪这样的姑娘，在家中分明都是长辈极为看重的，怎会被丢到宫中来做宫女？于是解释道：“我自然相信你能治好我，只是听你所言，你在家中分明是被视作掌中宝的，家人又怎会舍得将你送入宫来？”

雾漪小声答道：“是我自请入宫，祖父母自然都是不愿的，只是自祖父被罢官后家中生活艰难，祖父自回乡后因郁郁不得志又总是时常生病，父亲也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秀才，明年就要下场子了，家中还有个弟弟，都是期盼着他好好读书的，我若进了宫，既少了一份拖累，还能时常给家中寄些银钱回去，再好不过了。”

“傻姑娘。”楚明翎感慨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两人回到厢房后，慧香已经麻利的换好了铺子，见两人回来，她朝床尾的储物柜努了努嘴，指着上面的一堆书对着雾漪道：“将你那堆破烂搬走，我还得摆我的首饰呢。”

雾漪一言不发，将被慧香扔的横七竖八的褥子枕头和楚明翎的一同放在床上叠好，然后去慧香那边的储物柜搬书。书有些沉，她搬的有些吃力，却突然手上一松，楚明翎从她手里拿走大半的书，回头笑着对她道：“我帮你搬。”

雾漪回以感激一笑。两人将书放到自己床尾的储物柜中，这才算彻底安顿好。楚明翎略看了一下那些书，发现里面医书居多，想来雾漪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对岐黄之术情有独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