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阴牢与暖阳(二)(2/2)
但小吉哼得愈发悲戚,哭丧着脸,眼里好像真要化出泪来。
苏青颖好像找到了小吉总被过度投喂的原因。
她决定去拿个骨头形状的零食给它,算是对此孩儿一整天都要被拒之门外的补偿。等她回来,盆里的狗粮果然已被扫荡得渣都不剩。小吉一见她手里的骨头,眼里燃起幸福的火光,一溜烟冲过来,半求半抢地叼去享用了。
下午,苏青颖领着三个娃去活动室,那里有秋千和小滑梯,也可以让他们在大一点的空间活动活动。然而这又是一场恶战的开始——三个孩子又开始“争宠”、抢玩具,随时上演着儿童版宫斗大戏,着实不让人省心。还好门外的小吉大概是有了难啃的骨头,清净了好一会儿。
直到下午五点左右,她又听见一阵连续急促的拍门声,不过当时小雪哭兴正浓,她忙着展开当日第n轮抚慰,还要防止那“随时随地,想哭就哭”的精神被传给安安和小谷,对门外的一切只能采用无为而治的政策。
十几分钟后,小雪终于尽了兴,歇了下来。苏青颖也欲喘口气,打开了门。
眼前的一幕让向来冷静的她差点尖叫着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远在延雨河畔高楼上的萧潭,正沉浸在开会的“乐趣”中无法自拔。一个眼镜镜片奇厚的国字脸负责人正站在屏幕左侧,对投影上的图表数据指指点点,一本正经地做着VR游戏投资前景分析。萧潭听着,不时针对要点提问,一边用手机对各部门发来的请求进行“线上审批”。当然,他还顺道给苏青颖发了条信息:我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过去,你忙完了吗?
眼看会议时长就要向三小时逼近,所有汇报者终于发言完毕,轮到萧潭总结。他就已有项目的问题和未来的机遇两方面,快刀斩乱麻地给大家分配了任务,终于令那耗人心神的会议在六点多宣告结束。
他总算可以离开一会,但晚上还得回来,准备明天要谈的合作。出发前,他给苏青颖打了电话、发了信息,仍无音讯。他不确定她还在不在福利院,也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萧潭到达福利院时已是七点过五分,天已经全黑,他看见整座墙院里,似乎只有一个房间透出些白炽灯的光亮,其余部分都笼罩在幽暗中——游玩的人显然还没回来。唯一的脆弱光源周围,那些依稀可辨的老旧墙体和地面,在斑驳的灰中泛出一点墨绿的感觉,竟添了几分阴森感。
萧潭在门外停了一下。他自己对这阴暗景象本身,并无什么意见或感觉。只是当他把苏青颖那样稍显娇弱的身躯放置在这样的环境中,总觉得画面极不和谐。想到一半,他又觉得自己可笑——那个亮着灯的房间里应是一派嬉笑打闹的火热景象。况且,他何时开始为别人多虑了?难道近期超负荷的工作反而激发了大脑的犯贱潜能,开始瞎想不相干的事情?
他走向光亮的来源,敲了两下门后推开。
苏青颖不在那里,陪着三个孩子玩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脸上还带着些稚气。
那男孩显然没见过萧潭,皱眉打量着他,像在思忖着什么,缓缓起身问道:“请问您是?”
“哦,我来找苏青颖,她说今天来帮忙照看孩子。她走了?”萧潭依然站在门口。
“她……”男孩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犹犹豫豫不知从何说起。
萧潭觉出异样,“怎么了?”
那男孩终于吞吞吐吐地道出了事情经过。他是个大学生,本来今天院长也叫了他来帮忙,但临时有事,下午五点多才过来。
“没想到一过来……我就看见苏青颖她,她扑在小吉跟前,好像是在抢救它。可是小吉……一点反应都没有,就那样侧着瘫在地上。它还瞪着大眼睛,但是,死黑死黑的……”那大学生说得很艰难,嗓音微微震颤,失焦的眼里也透出惊恐——回想当时的情景明显让他心有余悸。短暂的停顿后,他接着说:“我觉得它是死了。而且我看它附近的地上还有些沫子,可能是它吐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中了毒。我去劝苏青颖停下,我说它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但她根本不理我,还是像疯了一样想把它救活。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在旁边看着她,过了很久她才终于接受它已经死了。我看她很不对劲,怕她看着小吉更伤心,我就……把小吉抱到院子里,埋了。”
萧潭越听越觉得心往下沉,眉头也不觉紧拧。这样的事情,这个大学生说起时都是这副神色,那亲历了一切的苏青颖……
“等我回来,发现她把自己锁到了一个房间里,我说什么她都不开门,也不说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院长他们又还没回来,三个孩子也不能没人管,我就只能先看孩子。现在她还在里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几乎没待他说完,萧潭便焦急地问道:“她在哪个房间?”
大学生指向最里侧的一扇门,“那里。”
萧潭奔了过去,边敲门边说:“苏青颖,是我,萧潭。你……”他本想说“你没事吧”,又咽了回去,“你先把门打开好吗?”
一片寂静。门缝里渗出的黄色灯光是里面有人的唯一迹象。
萧潭突然也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把门打开。
过了两分钟,里面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说:“就算你一直不出来,我也不会走的,我就在这里。不过,这边到了晚上,外面挺冷的。你能不能让我进去待会儿?我什么都不问,你可以什么都不说。”
没有反应。
萧潭等了一下,索性在门外席地而坐,做好了长时间监听蹲守的准备。
没想到,过了几分钟,门打开了。
他猛地站起,险些认不出眼前的人。她扶着门把手,好像站起来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脸上挂满了半干的泪痕,背着暗黄的光,更显憔悴得可怖。素好整洁的她竟然任由自己的头发胡乱纠缠在一起,连褶皱的衣服上都有许多被打湿的印记。
她已经不成人样了。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但在他产生任何想法之前,身体早已做出了他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