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成果与大计(2/2)
宋羽闻声轻问:“谁?”
虽然已经恢复了少许,宋羽的声音却还是明显地中气不足,听得文阳心里一紧,但他还是故作轻松,如往常般用欠揍的语气调侃着,“我。难得发现你不对劲儿,过来看看热闹。”
“哦,老文啊。”宋羽破天荒地没有用更伶俐的话打消老文的嚣张气焰。大概是因为她心底里对于这个总让她安心的人恰当地出现在此刻,或多或少心存感激。
文阳终于绕道宋羽面前,“怎么了这是?没吃饱,低血糖?”他边说边把巧克力放到宋羽面前,“这巧克力特好吃,你先吃点儿,回头请我吃饭就行,诶,也别回头了,要不就今天中午吧。”说罢不忘坏笑一下。他明知宋羽这个样子,只可能是因为萧潭,但也并不说破。萧潭就是宋羽的雷区,他早就学聪明了,从不主动过问,只等她想倾诉时自己说出来,不知不觉就混成了宋羽的最佳听众。
宋羽拿起一块巧克力吃了起来,吃完没多久,果然感觉好了些,“是挺好吃的,”她一抬头,才发现这老兄正以怪异的眼神锁定自己,“喂,看什么看,看猴呢?别看了啊,老娘一点事都没有,让您失望了。”
文阳见她脸上逐渐有了血色,这才放下心来,“戏没看成是有点儿可惜,但你这饭是逃不掉了。说吧,今儿中午请我吃什么?”
宋羽脸上忽地冷了下来,“今天中午不行。我还要去查个事,急事。明天吧,明天我一定请。”
文阳知道这“事”9.9成是萧潭的事,更摸不清她现在的心绪,但直觉比理性来得快,一句话就这么带着□□味冲了出去:“你都这样了,还要为他的事折腾?”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妥,试图补救,“那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看你好像挺不舒服的,工作上太拼命也不行吧。”
但话已被宋羽听进心里,她微微出了一下神,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几秒后才努力保持平静对文阳说:“我自己的状态,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工作上的事必须要做,这是我的职责。”
不知是不是错觉,文阳好像听见她把“工作”二字强调了一下。他很清楚宋大小姐决定的事再无回旋余地,也只得作罢,“行吧,自己小心着点,万一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没等宋羽回应,他就转身走了。
宋羽的头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再加上刚才被文阳猛地一问,她反而想得更清楚了,只是当时不想跟他多说。她完全明白文阳在担心什么,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跟他说清楚——自己已经想开了,他没必要担心。
想到这里,她已经拿起包,把剩下的一块巧克力也装进去,然后拉开中间的抽屉,从五个墨镜里找出颜色最深的一个戴上,准备亲自去一趟詹武的家。
她的目的地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城中村,里面全是即将成为改造对象的握手楼,路也窄得很。的士司机七拐八绕地兜了好久,宋羽在自己被车里的气味熏吐之前,终于在一栋破旧的五层居民楼旁下了车,走进楼梯间之后发现,楼里的空气也没比车里好多少。
她皱着鼻子爬上三楼,在右侧找到了302房,按了几次门铃又敲了很久的门,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只得转而向邻里打听,问了好些人才得知,这一户前天就搬走了,没人知道搬去了哪里。
宋羽带着一身霉味走出来时正为一无所获而烦心,一抬头却发现了生机——斜对面居然有一个摄像头,摄像范围正好能覆盖这栋楼的入口。她上前细看,确认这个摄像头属于公安监控系统,真可谓福音。
她回到公司打开电脑,在一个软件上输入那个摄像头的编号,三两下便调出了对应的监控记录。她从前天的记录开始往回倒着浏览,马上就看见了詹武的妻子和儿子搬下一堆东西、上车离开的画面。可惜他们上的那辆车基本停在监控范围之外,无法追踪。那两人的状态倒是引起了宋羽的注意,因为不是孩子扶着母亲,而是母亲搀着孩子。那个年轻小伙带着有黄色M字样的黑色棒球帽,脸看不太清,但能看见瘦削的脸上显得突兀惹眼的鹰钩鼻。他孱弱地含着胸,一举一动都有气无力,似乎病得不轻。而后她的注意力又被几个一模一样的纸皮箱子吸引——它们都被封得完好,在画面里能隐约看见每一个上面都贴着巴掌大小的标签,放大一看,标签确实空白的。按理来说,搬家的时候很少会找几个同样的箱子把什么东西这么仔细地封在里面,宋羽猜测这可能是搬家前从别处寄来的什么货品,还未开封便要带走。
有了这个怀疑,她又往回看了几天的监控。放至9月14日上午10点25分时,她终于在画面里发现了那几个箱子,它们是被一个快递员打扮的中年男人用拖车拖过来的。宋羽把画面放到最大,却还是无法确认箱子里是什么东西——上面的标签居然像是空白的!再仔细看那个快递员,好像那身着装并不属于任何快递公司,也找不到什么能表明身份的标志。那个人按呼叫铃时身体挡住了案件,宋羽只能看出,他第一次按响之后说了几句话,然后偏过头看门,但门并没有开。于是他又呼叫了一次,好像和楼上的人颇费了番口舌,门才被户主打开。箱子虽不太大但足有五个,小哥愣是分了三次才把它们全运上楼去,最后拉着拖车走了。
宋羽确认再无其余有价值的内容后,起身敲响了萧总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出的一声“进”毫无变化,可她步入房间后看见那个人的感觉已有些异样。她在书桌前一米处站得笔直,甚至连两侧的头发都规规矩矩地待在耳后,双眼看向萧潭的面部三角区,但眼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她异常冷静而端庄地陈述着刚才的一系列发现,直到说完都没怎么动过。这种知性优雅模式虽然也是她的内在属性,但居然在此区域展现,实在不像那个在以萧潭为圆心、半径五米范围内难逃内外兼乱命运的宋羽。
听她说完,萧潭已经明确接收到了双层信息,他先回应第一层:“那就基本可以断定,那个司机确实是被收买了。送货的人还查不到身份是吗?”
“对。我会继续查,还有他家人的去向和货物的情况。”
“好。我放你三天假,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宋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时间睁着大眼睛戳在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干嘛这么看着我?真的。我看得出来,你为了调查这些事把身体都累坏了。上次没半夜叫醒我也是好心。”他低着头,有些慵懒地靠着椅背,左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不安分地把玩着水杯。
怎么回事?世界末日快到了吗?萧总这是……宋羽仍有些晃神,“呃,我,我没事的,我可以继续工作……”
“不是你硬撑就没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必须回去休息。再说,你当在家就完全没事了?我会放过你这个顶级黑客?”说到这里,他本就歪着的头一抬,嘴角轻俏,看着宋羽的眼微微弯着,简直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恋人间开暧昧的玩笑时带出的神情,“对了,这几天就让小贺开车接送你,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去个医院也方便。我也用不上他。”
宋羽万万没想到,自己几个小时前“凉透了”的心就这么被三两句话再次搅乱,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努力延续汇报时的镇静典雅(然而并没有那么容易),低头拢了拢头发,“……谢谢萧总,但是,不用了,我怎么敢用您的车、劳驾您的司机……谢谢您的好意,我回去会继续调查的,其实我在家睡一下就好了……”
宋羽态度的转变萧潭依然都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得意,见她已答应休息,立马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但是我还得给你派个任务,你休息好了就先做这个,刚才说的那些不着急。”
“什么任务?”
“你去帮我把苏远这个人查清楚,查到足够让我顺利接近他。”萧潭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宋羽突然意识到,萧总怕是要凭一己之力对苏远做什么,心下一惊,刚想提为什么不报警、现在还不能最后确定苏远是罪魁祸首,突然想起上午暗自决定不再逾越秘书的界限,一切公事公办,因此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好,您放心,我会尽快查。”
不料萧潭竟从宋羽的犹豫中,读出了她压下的疑问,“你放心,我不是他,不至于杀人放火。我去接近他,一是要拿到证据把他交给法律,二是……”他的眼神和语气霎时间冷得透彻,“我先要让他把罪受够了。”
宋羽被萧总那诡异的话弄得浑身发冷,不敢看他,也不知如何答言,越过了房间内几秒的寂静,她才试探性地开口,“既然是要接近苏远,您看,有没有可能通过谈合作先约见一下?”
萧潭竟突然笑了,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看着宋羽时甚至带了几分好奇的兴致,“你还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就是觉得,就算最终证明苏远不是我要找的人,也可以用谈合作当幌子,说不定还可以弄假成真,现在和瑞的研究方向很有前景,本身就值得投资,而且我们保险这块也可以跟他们合作。那你先联系一下那边,约他谈谈。”
“好的。哦对了,我离开三天,公司的事情谁帮您打理?一年的考察期就剩下不到半个月了,正是关键的时候,万一出了乱子……”
“好了好了,我心里有数,这都不用你操心。”萧潭觉得她简直担心过度,果断掐掉了她长篇大论的苗头,“这几天你就安心在家待着,有事给我发邮件,去吧。”萧潭身子往前倾,笑了笑,见她还愣着,又用眼神示意她可以走了。
宋羽仍觉得一切不太真实,连萧总的笑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梦幻的雾,边欠身边说:“谢谢萧总,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