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木之阴（2/2）

过了半晌，闻辰听见他开口：“你在那棵树上觉察到了哪些灵气？”

闻辰想了想：“有鬼气、人类修者的灵气，似乎......混杂在了一起？”

阴邪之气和修士灵气交杂，再加上百姓走动，整棵树周围的灵气十分混沌，但在这百般交织的混沌背后，暗藏了一丝魔修之气。

——和他在龙宫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若说龙宫里那位竟作践到与魔修牵扯，便是临暝也不信。只是这与他师父的死，绝不会毫无关系。思及此，临暝的眼神暗了暗。

鬼气和灵气最易掩盖什么，闻辰想也不用想便猜到了，又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晓定是与东海有关了。他师父死了，他又掀了一半龙宫，打伤龙王，龙宫又并未传出长翟之死，再联想到魔修......闻辰也不信龙王会与魔界勾结。

但无论如何，这位东海龙王必定是有什么幺蛾子要折腾了。

此事或许还涉及到鬼界，闻辰问他：“你有发现任何异常吗？”他问的是临暝在龙宫时，有无察觉不对。

临暝摇了摇头：“我素不关心龙宫事务。”然后又有些自嘲，笑道，“原也不是龙宫中人，被长翟捡回龙宫，亲授术法。却不想成日不问世事时，他尸骨都已凉透。”

他一条东海断崖下无人礁里孤绝横生的贱命，原本就该死在海底，却硬生生被天地灵气蛮横孵出。长翟说他天资极高，将他带回龙宫。千百年来他甘心留在龙宫，都是因为长翟无微不至的奚心教护。可偏偏、偏偏唯一可以依靠的师长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无缘无故。

后来，他掀了龙宫。

闻辰理清了这桩仙界众仙还未得因果的仙界八卦，深觉这要是传出去了，必定会在众仙嘴里嚼舌上数万年。

谁能猜到长翟竟不知从哪里捡到一条如此倔然生长的孤龙，竟强横至厮，能把东海搅得个天翻地覆。要知道，这上古神兽须得经由极纯极净灵气孕化，才能从蛋中孵出，金贵得很。龙族受天命庇佑，灵力极高，修为却也因此更难突破。仙界无新神久已，龙族更是。且自东海开化以来，就只在远古出过一个龙神。

临暝强悍至厮，不能不令众仙猜到他今后如何。长翟所说天资极高，大抵也是此意。

只是如今顿生波折，他本就不喜龙宫众人，再与龙宫结仇，就是今后真能化神，也断不会屑于列居东海。

临暝这样的性子，千百年来龙宫众人如何对他，不言自喻。

但不管长翟死因为何，他们现在竟阴差阳错地抓住了线索，闻辰玩笑道：“果然我就是你的贵人，还不谢我？”

临暝神色一怔，片刻后已恢复如常，不徐不急轻睨了他一眼，道：“上仙怎如此大度，连晚辈这点蝇头小利也要占？”

闻辰气绝，听听，听听！这是上古神兽能说出的话么！？我好意安慰你，你倒反来嘲我？还厚着几千年的面皮自称晚辈？哪里是高傲凌人，分明是混账流氓！

闻辰心觉他要还抓着“上仙”二字不放，自己这样好的性子当真都能被他臊出病来，毫不犹豫转身出门，决意不与这厮计较，头也不回道：“吾为好友，占你便宜又怎的？”

向来温润平和的人，此时脚步却凌乱纷纷。

临暝望着转瞬即出的背影消失在无人合上的房门边，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好笑。

“好友”啊......

还从来无人对他用过这个词，更无人能只因一个眼神，便察觉到他心有所思。饶是长翟，也做不到对他细致如此。除了冷眼、蔑视、嘲讽，和妒忌，原来竟还有人会这样对他，无缘无故地将自己放在心里，珍重、温柔。

同游数百年，原来——吾能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