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她本就活泼,他也刚好不内向,渐渐聊投机了,仿佛任何一个话题的门都能轻易被推开。
快到中午放学,徐嘉跟他介绍学校的食堂,“二楼的面条最好吃,还有一楼的炒面。不过我们食堂比较小,基本上也就这些可以挑了。”
陈彻玩着手机,仰头思忖着回:“我以前那个学校,食堂挺大的,不亚于一些大学的食堂吧。”
徐嘉便问他原来在哪个学校,他答的是省会的一中。
那学校挺有名,每年也会在省会以外的城市开放自招,除非成绩过硬,不然一般人是没资格肖想的。
故而徐嘉感叹:“你这么厉害啊!”
陈彻却向她懒慢一觑,嗤然而笑,“我爸给我买进去的。”
才买进去不过三十天,又将他转到平城一中,徐嘉疑惑,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个中缘由,她无从可猜。
但好歹,她因此遇见了他。
恰恰命所然,冥冥天注定,她一恍惚,脑中竟无端造了这么一对骈句。
摇头劝自己不要多想间,徐嘉瞄见陈彻手机屏幕里的聊天对话框。
对方头像昵称的风格皆很明显,一眼便知是个女生。
鬼使神差似的,徐嘉在停顿后又多看了两眼。
沉思中,露在短袖外的胳膊被一阵温热浅浅地触碰,她赶忙不自然地闪避。
一低头,原是陈彻收手机时,指尖无意识刮到了她。
像读懂了她眼中的问题,他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解释:“原来那个学校交的女朋友。”
徐嘉正在失神的当口,又听他说:“现在分了。”
“……”
回到原本所属的交际圈,陈彻似乎在班外比在班内混得更游刃有余。
当晚自习课间,徐嘉接水打走廊经过时,看到一群很是陌生的学生成圈站在廊角。
那些学生有一共同特点,打扮精致、谈吐顽昧。
徐嘉在那之前对这种类型的人都鲜有接触,家底子殷富的纨绔子弟,似乎不用交道在她这里有了滤镜。
可陈彻却像个例外。
他站在那些人中间,一颦一笑分明和他们没有区别,而她却能自动将他筛出来。究竟为何,她想不通。
或许有些人,天生有他自己的特别之处。
故意为之,徐嘉握着水杯,绕径从他们旁边走过,刻意放缓脚步,要离开时还回递了一记目光。
事实证明,她算得很成功,陈彻一边同人聊天,一边侧头看向了她。
同时她听见那些人叫他“陈十七”。
等陈彻姗姗回到座位上,徐嘉毫不迟疑地问他:“陈十七是什么意思?”
陈彻扭头看她,眼角含带微讶,“你听见了啊?”
“嗯。”不仅听见,还上了心。
陈彻像是笑得很无奈,摊开她给他的草稿纸,拽开笔盖在上面写道:“陈世齐。”
随后掌背将纸一耸,自己后靠到椅背上,说:“这我原来的名字,出生时我爷爷起的。”
“娘了点,”他说,“我不喜欢,就给改了。但我朋友都晓得,就给我起了这个外号。”
徐嘉定定地看着那张纸,忽而有畅怀的笑意钻进她嘴里,她前仰后合道:“确实挺娘。”
陈彻倒似被她的反应惊到了,有些措手不及地反怼,“兔牙!”
打闹之间,相隔的缝隙逐渐缩短,肩侧若即若离,但他们好像都没注意。
吕安安在后桌目睹了这一切,很多年后想起这事儿,告诉徐嘉:“我觉得你们可能上辈子就是情侣。”
徐嘉问为什么。
吕安安撇嘴讽笑,“哪有人刚认识就跟粘了狗皮膏药似的?”
徐嘉想,是吗?那要是狗皮膏药能粘一辈子就好了。
那天晚上徐嘉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放下书包直奔盥洗室的镜子前,掀起上唇对镜而望。
她爸徐大为瞧见她这般神神叨叨的举动,惊疑不已,蹬鞋跑过来,将脑袋凑进镜子里,问道:“嘛呢?”
徐嘉点点自己的兔牙,语出惊人,“我想把它们锯了。”
徐大为曲起拳头给她额头来了一个板栗,“脑子坏咯!”
“不好看啊!”徐嘉悻悻地皱眉。
“呸!可爱得很!”徐大为努嘴。
“那我能戴牙套吗?”
“戴什么牙套!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
徐大为自然想不透女儿为何忽然有这样的想法,甚至在几个月后未能捱过她的死缠烂打,带她去上了牙套。
就连徐嘉在那时对自己的心意也是含糊懵懂的。
女为悦己者容,她有了“容”的意识,却不清楚,悦己者就是陈彻。
*
陈彻在平城一中的第一次早操,着实令他没有归属感。
班主任在这点上疏忽了,未能先给他在早操队伍里安排一个位置。
到了操场,他傻愣愣杵在队外,不知如何是好。
徐嘉和吕安安谈笑了一路,走到自班方阵时,落入眼帘的就是陈彻这番孤立无援的光景。
揣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杰精神,又带着想让他对自己印象更深的私心,徐嘉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折至他身旁。
“老班没给你排位置吗?”她明知故问。
陈彻双手揣兜,耸了耸肩,“没。”
“那……”她一面看向挨次排列的男生,一面扭头望向陈彻头顶,目光作尺,认真比较测量。
陈彻被她逗笑,“你在比个子?”
徐嘉尤为正经,“对啊。”
有男生闻言打趣,“徐嘉,仰视读数会使测量值偏小!”
徐嘉呆钝地一僵,却听见陈彻在她耳边短促地发笑。
半分清亮,半分磁性,有些好听。
最后还是由她做主,倒数第二个男生被拽着衣服挪后一步,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身前的站位拱手相让。
当空白云下。
自徐嘉颇带得意的一句“喏,你就站这儿”起,整整三年……
陈彻早操的站位再没变换过。
下操散队,徐嘉刻意留在原地,让吕安安先走。
她回头,视线追寻陈彻的身影,茕茕孑然,仿佛他本身就是一道邀请函,在招引她过去陪他。
徐嘉当然满心欢悦,连蹦带跳着,穿梭过纷纭的人影蹿至他身边。
陈彻对她的主动并无抗拒,甚至余光带笑瞥来,当中也是试探性的明推暗就。
断续对答间,他们□□场门口淤滞的人群堵截。
陈彻小幅度伸了个懒腰,眼光随性从徐嘉的校服领口掠过。
停住,而后他抬手牵上她的衣领。
那一秒,徐嘉的胸口简直要被心脏抨出一个洞。
随即他飘忽的轻笑挠上她的耳垂,“你吃饭还能把油滴在这上面?”
徐嘉脸热,又窘又恼。
“就你眼尖!”
她硬声呛回去,然而潜意识却喜爱这种暧昧。
她一点就着的性子倒像戳中了陈彻的喜好,于是从操场到教学楼的路上,他一直在寻点子逗她。
乐此不疲。
后来徐嘉回想,他那时对自己的感情算得上喜欢吗?
应该不算,可能只是他从历往的女孩那里训练有素的游戏手段。
但她却是在那不久后,难以深究原因地,对他有了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