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2/2）

“你欠他的？你欠他什么？王龄的死根本不怪你，就算你真的要这么想，那你直接收他当徒弟不就行了！”

“如果本尊如你去说，收他为徒，你真的愿意么？”

杨起不吱声了。

“你不会愿意的。因为，本尊再收徒，你就有可能得不到少宗主的位置。”

杨起呆在他身边这些年，他不可能一点也不了解自己徒弟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一直都不想说而已。

对名利，杨起一直都看得很重，而且非常重。杨起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如果有人说他不好，他肯定会一直记着，就算别人不说，他也会记着。

颜如卿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对杨毅之表现得关心，杨起就会拼命想方设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过是害怕他哪天会突然收杨毅之当徒弟，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与其说他们是师徒之间的惺惺相惜，不如说是单纯的利益关系。

的确，他收杨起为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如同杨起所想那般，是为了应付颜峰的催促，而杨起乖乖的跟着他，十分听他的话，也不过是因为少宗主之位。

他本不想扒开这异常丑陋的一面，但是如今却不得不将它展露在外。

杨起干脆的承认了：“是，我的确如此，但我也因为你是我师尊，所以我才会劝，如果我只盯着少宗主的位置，那你如何待他，我绝对不会说一个字！我会巴不得你马上为他去死！”

“你是天下第一剑，你是重明宗主，你是整个道修的脸面！你做事再怎么样也得考虑一下自己身边的人啊，哪怕只有单纯的利益关系。你又不是只有王龄一个人对你好，师伯师叔他们呢，苏总管和师公呢，他们也对你好啊！你就不能考虑一下他们吗！”

颜如卿直接打断他，也不再以长者自称：“我从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宗主。”

“……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他们，我不会是宗主。是他们，想要我成为天下第一剑，成为重明宗主，成为整个道修的脸面。我很累，杨起，我真的很累，太累了。也许在你看来，他们是对我好，但是我并不觉得。”

“我成为了所有人想要的样子，任何事都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思考，而是大家认为我该如何，我就得如何。”他平平淡淡的叙述着，与杨起的激动相反，“如果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想管黑山的事，你会如何。”

“我会失望，非常失望。”杨起轻轻道，“虽然我已经失望了无数次了。”

“你心里的颜如卿，是理性的，高尚的，而现实中的颜如卿，只会一次又一次让你失望。”

“可你这一辈子已经是这样了，没办法再改了。师尊，你只能顶着你不愿意的头衔，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你当初不收我，不听他们的安排，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但是晚了，你已经收了我，你已经是重明宗主，没有回头路了。你必须对我负责，对重明派负责。”

的确如此，他如今只能活成他人想要的模样。

没有回头路可走。

可是他又不甘心。

杨起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便不再劝，只是说：“不早了，师尊去休息吧，你身体还没恢复，不然白天又得犯困了。”

他不再说什么，转身出房。

再说也无用。

杨起不会退让，他也不会放手。

他不想再因为杨毅之的事和徒弟吵架，徒弟也不想再和他吵。

很烦，真的很烦。

他漫不经心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乱逛，此处离黑山近，本来就没几户人家，全是些空无一人的破旧老宅，屋檐下的灯笼都褪了色。

突然间，他看到了一所老宅的屋顶上站着一个少年。

正是指认杨毅之杀人的那位。

只不过当下少年又生出了尖尖虎牙，唇边还带着血色。

少年见他发现了自己，便冲着他龇牙，随后就用如同走兽一般的姿势跃下屋顶，消失不见。

颜如卿立刻追上去，却只在老宅的后方发现了一滩血迹，血液还没有凝固，甚至冒着热气。

他知道，方才逃走的，绝对不是原先的弟子了。

不过做事还留下痕迹，也真是不小心。

颜如卿观察了一下周围，默不作声地帮忙将血迹抹去。

次日，少年果然突然告知苏如君，说自己心生嫉妒，想将杨毅之拉下马才谎称自己看到了杨毅之杀人。

颜如卿有些无语，这个理由实在……

也不知道杨毅之找的什么帮手，不但做事不会考虑周全，演戏都演得这么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