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糖（2/2）

于是颜宗主出去溜达了大半天，就只带回来一个可怜兮兮的花灯。

因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了半天，花灯底座上的八片花瓣已经折了三瓣，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其他还立着的花瓣也好不到哪里去，花瓣尖端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的竹制骨架，看起来凄惨极了。

极好面子的颜宗主当然不能让杨毅之觉得自己幼稚到喜欢这种玩意儿，抢在杨毅之开口前板着脸道：“过几天是凰落主城的涅槃节，今晚上有烟花，还能去放花灯。你喜欢这些东西，所以本尊随手带了一个回来。”

从他的眼神来看，杨毅之不管喜不喜欢都得承认自己就是喜欢这个，不然会分分钟被这人弄死。

不知道是被他的杀气恐吓到还是怎的，杨毅之乖乖地接过破破烂烂的花灯，把它小心地放在桌子上，抬起头对上这个傲娇男人的眼：“那个箱子……”

“放那吧。你不是想去看烟花么。”快，快说你想去看，快给本尊说你想去看！不然叫你变成狼崽子干！

善解人意的狼崽子便又把那简直是灾难现场的花灯捧好，扯着某杀气腾腾的白狮的衣角，嗯了一声。

其实杨毅之并不喜欢这个。

要说烟花，杨毅之前世见过的那场，绝对要比凰落主城这次的烟花华丽盛大无数倍。

那次烟花被记载入史，有多少少女渴望自己会是那烟花的主角，又有多少话本流传过着空前绝后的美景，赞叹过他的痴情，能为一女子一抛千金，为她打造如此美丽的景色。

亲自操办这场绝世美景的人，并没有时间欣赏它们转瞬即逝的光辉，他急急忙忙赶回重明派，也没能见上陪伴他多年的朋友一面。

无人知晓，在众人欢快欣赏烟花之时，有一人正为自己逝去的故友失声痛哭。

……………………………………

颜如卿用小拇指勾住杨毅之的手指，牵着他走出客栈，挤进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因为怕狼崽子走丢，又拉不下脸黏黏糊糊地牵手，更不可能让狼崽子像个傻子一样扯着自己的衣角，所以他只好这样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街上的明晃晃的灯笼都一个个地挂了上去，整整齐齐地随着夏日的微风摇晃着，因为它们的存在，街上被一层极度温柔的微黄金光笼罩着，暧昧又让人安心。

来往的人们大部分是一些年轻的情侣，或者初婚的新人，相互紧密地依偎在一起，手上捧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这些花灯都是要在烟花后放去朱雀河中放了，换得一个个美好的愿望。

一些卖花灯的孩童卖力地向周围收中并没有花灯的路人呦呵着，希望他们能带走一个自己的花灯，也有一些抢到了摆摊的地方的少年，把自家各式精致花灯挂在竹架子上任由来往游人挑选，一点也不担心它们会滞销。

原本一直默不作声跟在颜如卿身后的狼崽子突然道：“你有爱过甚么人么。”

这句话倒让颜如卿愣了好一会儿。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么多年了，居然从来没有对什么人产生过要与她共度余生的想法，也不知道爱一个人到底是何等感觉。

感觉像那些话本里说的刻骨铭心真挚爱情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他是一个理性的人，不可能只因为一个人放弃大局，或者又因为一个人死去而肝肠寸断，寻死寻活。

也许如他人说的一般，他是个冷血无情没心没肺的人，既然这样，他便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无法做好的事，还不如不做。

“无。”

白衣剑修回过头，看着身后这比他矮了小半头的少年，突然感觉少年手中破损的花灯有些碍眼：“重新买一个罢。”

杨毅之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那灯，似乎那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他的命一般。

颜如卿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破了。”

狼崽昂着头，脸上被微黄的灯光镀上一层金边，细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片扇形隐形，坚定地抱着那灯：“我喜欢。”

看样子这小东西是不肯丢了。

颜如卿没办法，只得让他捧着这格格不入的寒酸花灯，黑着脸往前大步地走着，把手指从杨毅之手中挣脱出来，不想让别人看出这丢人的家伙同他是一路的。

他的手指刚抽出去，便被一只温热的手全部包裹着，很紧，让他挣了好几次都没能挣脱。

颜如卿有点烦躁，回过头想叫这崽子松爪，却只是说了一个“松”字，便再也无法把剩下的话说出口了。

狼崽几乎是央求一般的看着他，宛如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汪洋上的唯一一块木板般紧紧抓住他的小指，轻轻道：“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