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归(2/2)
楚煜侧身避过这一礼,指着八字胡等人对苏之耀道:“这伙人是从西北来的盗匪,锦衣卫追查许久,今晚才得密报得知这伙人早已在扬州城内落脚。”
目光扫过缩在一处的俩鹌鹑和褚青及一众衙役,看向苏之耀一拱手:“还得多谢府上协助锦衣卫办差。”
苏之耀愕然,顿时不知该如何表情。
楚煜只说了两句便不再多言,转身向那八字胡走去。
雨砚抬头只瞥到他的侧脸,他面无表情,鼻梁高挺宛似庙中神像,一如儿时第一次见他时。
她心里感叹,真是俊呐。
楚煜弯下腰仔细查看这些人的伤势,片刻后他看了看掌中的几枚银针,不是官府之物。
他终于正眼打量了苏雨砚一眼,狭长的眼角微挑显得冷,漆黑的瞳像凛冬化不开的寒夜。
触到他的眼神,雨砚挪开目光,怂兮兮地看着膝盖。
楚煜将银针递给随行的总旗张仲钰,走过来对徐守仁道:“下官要带这些犯人回卫所拷问,知府大人可有甚么要吩咐的?”
徐守仁忙摆摆手,摆出笑脸,道:“楚百户拿主意便是。”
虽然对方是六品百户,比自己的官衔低两阶,但自从圣武帝开国登基以来,重用厂卫行监察之事,放眼大荣朝哪个敢过问锦衣卫的事?
更不用说锦衣卫掌管扬州城出入盘查之权,平日里自己遇到他,都得客客气气尊称对方一声楚百户。
楚煜点头道:“如此便好。”又转头看了眼苏雨砚:“锦衣卫可能会有传唤,苏少爷留神。”
说完对众人拱手道了声“告辞”,翻身上马,挥鞭而去。
又是一阵马蹄声,番役们压着人犯浩浩荡荡地走了,也顺便带走了曹元宝。
曹元宝走时泪眼婆娑地看着苏雨砚,又不敢开口让她把自己留下,欲言又止的,只得抽抽搭搭地跟着舅舅走了。
雨砚只觉他少有眼神如此深邃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两眼,咂了半天也不知道他甚么意思。
徐守仁见事情圆满解决便准备打道回府,忽然想到府中的喜事,面上不由带了点喜色,拍着苏之耀的肩膀笑:
“本官前几日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幼子,苏总商到时一定要来府上吃杯酒。”
苏之耀连连拱手道:“这么大的喜事,在下一定到府上贺喜。”
徐知府笑呵呵地点头,刚转过身便瞧见褚青,又想起一事:“褚、褚......?”手指朝他点了半晌,想不起名字。
褚青忙拱手作揖:“回大人,晚生褚青。”
“对、对。”徐守仁收回手,瞧着他道,“方才两淮都转运使司衙署都闹翻了,说是褚运判的儿子和苏、曹两家的少爷带着衙役出去了,大半夜了还未见半个人影。褚运判着急得甚么似的,都求到本官这里了。”
褚青敛起袖慌忙擦了擦额角冷汗,张了张口却不知说甚么。
徐守仁也不等他开口:“跟本官一道回去吧,褚运判此刻还在知府衙门等着。”
他前几日寻回了自己儿子,今夜还帮别人找到儿子,又见盗匪被擒,徐知府心满意足地带着一众衙役打道回府了。
苏之耀躬身目送徐守仁走远,刚瞧不见人影立刻转身粗声斥雨砚:“混账!这次是凑剿匪的热闹还是在破巷子里扮鬼吓人?!敢承认我现在就打死你!”他也不细问发生何事,反正她惹的事就那么几样,毫无猜测难度。
苏之耀见她一身灰头土脸的打扮,顿时又气得说不出话,扬起马鞭狠甩两下,抖着手却是怎么也狠不下心抽她,终是垂手低叹一声:
“你与别人不同,要时刻提醒自己才是。可还记得上次你趁着锦衣卫在镇淮门外的画舫缉私,带了一众衙役围着岸边的歌妓大唱艳曲添乱,后来我把你从锦衣卫卫所提出来时,你允诺过我甚么?”
说话间又倏尔想到这兔崽子的光辉过往,苏之耀胸腔中复燃的怒火比之前烧的更旺。
“我带人唱曲儿那是为了分散盐帮的注意,好方便锦衣卫偷偷潜入画舫啊!成果确实也很喜人呐!”雨砚不服,梗着脖子反驳道。
苏之耀索性把鞭子扔了,直接从护院手里抽过一根狼牙铁棍:“小兔崽子还不如整日躺在画舫里让老子安心!”
雨砚眼瞅着她爹要动真格儿的,忙不迭“哎、哎”地一迭声叫唤:“爹、爹,我今晚可不是来惹事凑热闹的,我、我可是来当活菩萨的!”
说着侧身一抓,将那少年挡在自己面前:
“我可是救人一命了!七级浮屠了都、你、你下得去手?!”
“更别说还是来寻你的!”此刻她才想起自己还未问这少年姓名,随意开口问:“对了,你叫甚么名字?”
苏之耀这才注意到苏雨砚身旁的少年,还没来得及细瞧,就被他身旁护卫手中的紫金刀光晃了眼,心中一凛。
待看清那一众护卫时,他怔住了,不知怎的就记起他儿时随母亲在西北萧家军营见过的,久经沙场的兵将。
忽然头顶黑云翻卷,将一轮圆月密密实实地裹住,巷子里又陷入了黑暗。
“哗啦”一声铺天盖地落起雨来。
苏之耀怔愣间只听到少年暗哑的声音在急雨声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秦州苏照归,见过苏总商。”
话刚说完,当空一道惊雷“咣当”劈下,霎时间巷子内亮如白昼,恍然寂灭。
黑暗中狼牙铁棍从他手中掉落,砸到青石板上的声音被雷声盖过。
苏之耀心中也乍起惊雷,他听得分明,也看得清楚。
那少年抬起一双眼眸直直地看入他眼里,右眼角下的朱红色小痣也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