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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纨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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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身边的人,灰衣素服,乔装打扮,是一直跟着他的锦衣卫,都是他的心腹。

众人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布满了狰狞的新旧伤痕,他此次能平安抵达扬州城皆因这些人拼死相护。

梅静臣终是伸出手,将青玉佩递到陈敛面前:“若今夜我有甚么不测,你们回京时将此物交给洪掌印,他便不会为难你们。”

玉佩晶莹通透,浑圆一块。

玉佩正面雕有一条带翼蛇神龙纹,龙纹上方阳刻“命奉皇天”四字。

玉佩反面刻着“臣心可剖”四字阴文。

此时周遭漆黑一片,而玉石内却隐隐有虹光萦绕。

众人认出了这枚玉佩,倒抽了口冷气,不敢置信。

东厂令出,天下厂卫唯令是从。

大荣朝还未立国之时,圣武帝便已设东厂,东厂权力在锦衣卫之上,两者合称为“厂卫”。

东厂令被圣武帝赠予开国大将军萧念,命其掌管天下厂卫。

东厂令之于督主,正如传国玉玺之于皇帝,是厂卫最高权力者的身份象征。

世间都道东厂令随着萧念的身陨,落入了涿川,已消失了二十多年。

但在场众人都是锦衣卫世家子弟,从小看着东厂令图鉴长大,自然无人不识这枚古玉。

四下一片寂静,没人知道面前的少年从何时何处得到了东厂令。

梅静臣将青玉佩放在陈敛掌心。

陈敛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少年神情寡淡,一身青衫,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像是无根的浮萍随波沉浮。

陈敛跟在公子身边多年,他如冰雕雪砌出来似的,看起来温和却难以靠近,没见他与谁亲近过。

但自从去岁公子从秦州北疆回来后,却变得不一样了......

他将飘远的思绪收回来,看着那枚青玉佩,整个大荣朝无人不知洪掌印寻此令已多年。

公子如今将令牌交于他手,便是交付了自己的性命,更是给了他们一个在洪掌印面前的保命符。

陈敛喉咙里似有硬物堵着发不出声来,抬头看卫鞘等众人皆是双眼微红。

他没有收下,与众人俯身拜倒,沉声道:“属下不敢,保护公子是属下的职责所在,若不能护好公子,自当以身谢罪。”

梅静臣见众人坚持,便不再多言,沉默着收回了玉佩。

陈敛起身,带头走进幽暗的鱼骨巷。

在他们身后三百步外,二十多个身穿黑色短打的人握着明晃晃的刀赶了上来。

打头的人看到他们走进了巷子,得意地捋了捋脸上的八字胡,回头冲同伙们大喝一声:“他们进了死巷,快追!给他们来个前后夹击,捣成饺子馅!”

鱼骨巷如同鱼骨一般又窄又长,七拐八拐,拐到尽头是面砖墙,是条死巷。

月光隐匿在黑云里,照不进小巷。

巷子的一侧是高耸入云的砖墙,墙面上布满滑腻的青苔,光滑一片,连个砖缝都没有。

别说是人,就算是只猫攀在这墙面上都得打滑。

另一侧是一片危楼高阁,早年间被一场大火烧毁,楼阁里房梁尽数塌毁,门上都贴着扬州府衙的封条。

那领头的八字胡十分得意,自他得知熊槐山带的锦衣卫们将梅静臣护送至扬州城的当天便会回京,他便提前十多天抵达扬州安排今日的围剿。

他早已将城内的情况探查的一清二楚。

这鱼骨巷人迹罕至,又极难翻墙而出,况且他梅静臣此刻又没了锦衣卫守护,只带着几个普通侍卫,量他变成只鸟也插翅难飞。

这巷子便是为他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

“公子,他们上钩了!”卫鞘回过头望了一眼,一脸兴奋道。

陈敛抱拳道:“属下先行一步。”

梅静臣点头,陈敛折身向巷子里纵去,腾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梅静臣望向暗黑不见五指的深处,到了巷子尽头,一切才有分晓。

陈敛一路疾行,蹿掠如鸿鹄,足尖略点之后,快速向前滑动,鞋底击打青石板却无一丝声响溢出。

这样深的窄巷内唯有风声而无人声,宛如一个隔绝的异域。

就快要赶到尽头了。

他倏尔停下脚步。

血腥气!

黄昏时的雨将味道冲得很淡,几乎闻不到。

他缓缓拔出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留意四下的动静,握着刀一步步向尽头的阁楼靠近。

阁楼前,血气最为浓郁。

阁楼的门窗禁闭,四下漆黑,陈敛右手握紧刀柄,上前扣了两下门,停了一息,又扣了四下。

里面传来很低的声音:“谓。”

是荀先生的声音!

陈敛放下刀,回道:“陈敛。”

“俺就说陈敛该到了,快开门。”熊槐山的声音传了出来。

“咯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敛闪进去,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看清楚阁楼上下站着的都是自己人,再看到地上躺了一排黑衣人尸首,血腥气就是从这来的。

熊槐山正蹲在一旁翻查这些尸首,瞧见他进来便站起身,从衣服上扯块布擦着手道:“公子可是快到了?”

陈敛压低声音:“回千户大人,公子还有半刻就到。”

熊槐山点点头,踢了下脚边的尸首“呔”了一声:“三个时辰前俺们刚到就发现这些臭虫就已经占着阁楼了,还好荀先生出发前让大伙都涂了他新配的防毒药膏。”

地上糊着一团团黑漆漆粘糊糊的蛊虫尸体,熊槐山想到一路上多次差点着了道就恨得牙痒痒。

这些死士从边疆千山万水地跟了一路,藏匿的本事便是跟厂卫相比也不惶多让,更是不用说那一手使毒蛊的功夫,极是难办。

熊槐山走到陈敛和荀策跟前,摊开掌心的铜牌,“这几年倒是对新主子忠心耿耿,可这暗地里下黑手的行径还是他娘的没变。”

荀策缓缓地捋着胡子,半阖着眼看着铜牌上刻的“沐”字。

虽说云南沐王府十八年前就没了,这些死士明面上效忠新主安南王,可心里怕是还没完全忘了旧主。

“多亏这一路荀先生机警,咱们终于平安到了扬州。”熊槐山边擦拭着刀刃边叹道,“俺今晚要大开杀戒,让这帮西南臭虫知道俺刀法的厉害!”绣春刀一连数日不曾入鞘,他们日夜提防,一路上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

他约莫估算了时辰,公子应是差不多快到了,几个大跨步走到门边,长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握紧刀柄:“咱们等的就是这一刻,跟俺冲出去杀尽那些臭虫——”

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他顿时瞠大双目:“这、这他娘的是甚么玩意儿?!”

阁楼里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一时都呆了。

巷子的尽头幽暗不见月光,但此刻却能隐约看到墙角下有个东西冒出了个头,正在向外拱。

那物有些肥硕,一寸寸往外挪着,十分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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