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顾曲（2/2）

丹阳县山水秀丽，风光无限好，春日里常有少女结伴出门游玩。小乔和丹阳的世家女眷们混熟了以后，答应她们三月三这天一起去踏青。

三月三其实就是上巳节，年龄相仿的男女们可以在活动上交朋友，甚至可以借此机会找到自己所倾慕的异性。

小乔当然没准备和公子哥们交朋友，只想着自己的琴抚得日益精进，这下总算有姐姐之外的听众了，于是摩拳擦掌地准备起来。

于是融融暖阳下，悠悠琴音中，一段年少相识的故事写下一段开头。

“公子，袁术大人最近似乎有意拉拢您，他这又赐官职又赏金银的，咱们如何拒绝？”亲信连英跟在周瑜后面，看着自家公子走在山间小路上的脚步颇为悠然自得，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叔父就要去寿春赴任，我自然要跟随他同去，袁术大人那里，就以此为理由婉言谢绝吧。”周瑜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倒不如说，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去。

一首《燕燕于归》的下半阙被人频频弹错音节，清寂的山中听得分外明显。周瑜原本打算充耳不闻地路过，最终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他的鬓发被风轻轻吹开，小乔逐渐看清了男子循声回顾的眼神。那目光仿佛是蕴藏在寒冬尽头的春意，只消一瞥就能唤来煦风拂面。

而他的白衣翻卷起来，恰如江岸边的千堆雪。

“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姑娘。”因方才听出曲中差错，周瑜望向少女的目光直接了些，这才施礼道歉。“只是，这首《燕燕于归》的下半阙，姑娘似乎弹错了曲调。”

小乔将手轻放在琴弦上制音，没想到他竟是因为听出曲中细微的改动而回眸，笑着解释道：“女子出嫁，燕燕于归，本该柔情婉转，但我始终觉得最后一段似在诉说对白发高堂的离情，因此每每弹到此处便情不自己，曲转幽咽。”

周瑜结合她的话再度细思刚才听到的琴声，不觉心中产生一丝高山流水之意。

抚琴最怕意错而非音错，这个少女对于琴颇有自己的理解，曲随心境，指下自在，又何必强求与琴谱上分毫不差？

再去看抚琴的少女，不过豆蔻年华出头，却生得粉妆玉琢，明明肌肤透明可比冰雪，笑靥偏如灼灼桃花，让人疑惑究竟是雪中桃花绽，还是桃如雪纷纷。最妙的还是她的神情，灵动飞扬，时而如彩蝶自在穿过花间，时而如春燕轻灵掠过新叶，令人一见难忘。

一旁的连英也看呆了，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少女再长大一点的模样。这样的容貌不出一年，一定会名扬整个江东！

周瑜本想再与这个小姑娘聊聊琴与曲意，却见家仆阿双急急跑来：“公子，袁胤大人马上就要抵达丹阳，老爷请您赶快回府，同他一起迎候。”

袁胤是袁术的堂弟，被指来接替周瑜的叔父周尚出任丹阳太守。周瑜世家出身，教养极好，自然没有缺席的道理。于是他对小乔施以一礼：“姑娘，在下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失陪了。”

当时的两人都觉得这是一次再平凡不过的萍水相逢，但或许是那惊鸿的一回顾烙印太深，或许是世间再难遇知音，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莫名裂开一道小缝隙，遗憾之感从里面钻出来，反复重演那天的情景。

而现在，周瑜和小乔都从对方的眼中确定了，那天从来没有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