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小小童话杳(2/2)
伪名牌在来楚生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打了个旋儿,嵌在剔透琉璃间的丹青引潋滟光转、旖'旎如岚,端的是灵气逼人,却被来楚生不以为意地拈在指尖甩了甩:
“教职工的通行证,和学生的差不多,只要有一名以上校管的鉴证加持就可以。等我回去找找立冬的印玺,在玉牒里补上就行了,反正立冬分部里一直没什么人,从不点卯,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查就是了。”
柏衾一脸崇拜地瞪圆眼睛殷殷仰望着来楚生:“大哥!您吃糖!”
来楚生被这稚声稚气的一声“大哥”弄得如鲠在喉,内心充满背德的快意,眼神飘忽:“唔……一般一般……不算什么……我教你……”
柏衾狗腿地枕在来楚生的胳膊上,眼睛里如同起伏的海面上潋滟的星光:“袤若冕下的与光衣加身,大抵也莫过于此吧。”
“……立冬·守藏的与光衣不好吗?”来楚生夹着名牌的指节微微泛白,语气近乎劝诱,“立冬之位空悬,执衣代掌与光衣,你不必承担君候的义务,一样能与光衣加身,就……非小寒不可吗?”
他震颤如蝶的睫翼低敛,欲言又止间,竟隐隐带上了近乎无望的苍凉,可惜柏衾年幼不经,根本没能领会其中未尽之意。
“为什么要成为小寒?”柏衾奇怪地抬眼睨了来楚生一记,“我是小雪·后寒冕下座下的使徒,如果将来能成为君候,也只会是后寒冕下。我只是听说,二十四君候里,小寒·袤若的与光衣是最接近和光衣,最接近神的存在。”
来楚生肝胆俱裂。
“继任后寒,入主荆棘座,是封宸正道。我要让妈妈为我骄傲。”柏衾神往地拱在来楚生胸膛上蹭了蹭,眉宇间尽是欢喜,“那可是荆棘座!他们说我和关河冷是最有可能唤醒荆棘座的人。是什么……天命加身来着?”
“如果我成为君候,一定把整个神殿的丹青引都给你!才不稀罕别人的!”柏衾说这话时眉目飞动,意气飞扬的模样鲜活耀眼,深深灼痛来楚生的视线。
他深深凝眉,赤金的眉间砂若隐若现,呼之欲出,通身骤起的冰银流光濒临跃迁躁动,没入眉心砂印,倏忽擦亮。
稚子之语无心,却字字诛心,几乎把来楚生脸上堪堪绷住的笑、生生地、撕扯下来,逼得他狼狈至此,落入心底,近乎炮烙之刑,再名贵的香料,都掩盖不住腐朽的华服下,散发出的凋敝败亡。
何其不堪。何其狼狈。何其……讽刺。
“袤若……”暴戾的灵光恣睢席卷,以万钧之势直逼柏衾眉心灵台,企图强行赐印眉间砂,映亮稚子惊怔惶惑的脸。
刹那间华光大作,倾泻而下的物华宝光汤汤成海:
荆棘座。神龛里寂灭的荆棘座,冉冉绰绰,温柔地,为它选定的主人,荣光加身。
“它……回应了我。”柏衾喉咙里喷薄而出的绯色宛若破晓,盈盈于睫的泪珠恰似露水,折射出冰雪荆棘王座的倒影。
“王座之下,皆为白骨。我就是……后寒足下的踏石啊。”
她伸出一团孩气的手,怯怯地触碰那溢出的霜雪。
“我没有讨厌关河冷。”柏衾喃喃自语,“只是看着来朝生和她打闹玩笑,却跟我没什么关系,就觉得……特别,特别的……”
“……难过吧。”
“袤若不及后寒好听。”柏衾无动于衷地注视着自残破的手掌上疯狂汹向荆棘座的鲜血,“可是这些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了。可我还是,希望妈妈会为我骄傲。”
“被荆棘座选择的孩子。”
“比起来朝生被所有君候嫌弃,”柏衾向前一步,小小的身子都笼罩在荆棘座的宝光之下,“这是我能给她挣来的……最大的荣耀。”
她稳稳地,将那顶傲雪欺霜的荆棘冠,握在手中。
“我不需要你们对我好。”柏衾漠然睥睨,笑容纯美而嘲讽。“不是非我不可的真心,真是可笑。我只不过……不会逃。”
她伸手夺过来楚生嵌入手心鲜血淋漓的伪名牌,耐心无比地掰开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甩净殷红的血珠,笑得像翩跹林间不识人间疾苦的稚子:“乖孩子有糖吃,我会听话,这样足够了吗,守藏冕下?”
女孩狡黠的眸子深情地望过来,把来楚生空洞的胸膛刺透得千疮百孔,她轻声唤,语气低回缱绻,俨然是孺慕之情:“冕下罚我吧,我把后寒冕下的权戒从禁地带出来了。等君候归位,自然是,物归原主。”
“我钦慕您呢,冕下。”柏衾似乎丝毫没意识到这天真的残忍,腆起脸脸撒娇,极尽谄媚之态,“真巧,您命定的天妃权戒,也曾呼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