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2/2)
知秋偷偷藏了个纸鸢。
“是了,今日是重阳。”白藏低声喃喃道,随后唇角微扬,仰望着树上的知秋说,“知秋,要去放纸鸢么?”
知秋被看破心事,涨红了脸,讷讷不知该答是还不是。
她自然是想去的,可又担心耽搁了秋神大人。
白藏却似看透她的想法,将手中纸鸢朝她扬了扬,笑道:“秋收已了,我正好今日闲暇,听闻重阳放纸鸢可去一年晦气,知秋可愿陪我?”
他言辞恳恳,反过来说成是让知秋陪他,可知秋又怎么不知这是他故意为之。
知秋从树上落下,走到白藏身边,望着那只纸鸢低声应诺:“知秋怎会不愿……白藏大人,我只怕烦扰了你。”
今日闲暇……秋神大人怎么可能真有闲暇。一直跟在白藏身边的知秋比谁都清楚,天地辽阔,需要秋神看顾的世间万物何其多,说到底白藏不过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罢了。
白藏大人待她一向温柔。
白藏见她这般乖巧的模样,习惯性地又摸摸她发顶,温声道:“我知你懂事知礼,但你在我跟前不用总这般拘谨。知秋,就算你偶尔任性些,我总会纵着你的。”
这是实话。虽说四时神对待万物该一视同仁,但许是知秋从小跟在他身边,白藏从一开始对待知秋便跟对其他秋季小精不一样,他对她多了一份对待孩子的宠溺和温柔。
哪怕如今她长大了,这份特殊也早已随着岁月刻进了两人的相处中。
他总会纵着她。
白藏这话只是平白直述一个事实,听到知秋耳朵里却莫名多了几分燥意,她羞赧地垂下头,目光游移不敢看他。
白藏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若是以往知秋还是孩子,他这般说自然不要紧,可如今知秋是个大姑娘了,他方才的话便显得很是轻浮。
纵不纵的……好似调戏小姑娘的纨绔之语。
于是白藏也有些不自在了,又发觉自己手还搁在知秋发顶揉着,连忙收回手,握拳掩唇掩饰性地咳了咳。
“咳,那我们走吧,想来那山顶的茱萸也该熟了。”
他抓着纸鸢,率先走在前头,空着的手却突然一紧。他顿住,回头发现衣袖被攥住了。
知秋攥紧他衣袖一角,没敢抬眼看他,只盯着衣袖上那金色的五谷纹路,青葱玉指因紧张而微微泛白,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登高路远,我怕跟不上大人的脚步……白藏大人,我能牵着你的衣袖走么。”
她怯怯问道,心中很是忐忑。她以前也会抓白藏衣袖,但都是短短一瞬的事情,这般一直牵着他衣袖走的逾越之举,她以前从来不敢做。
可方才白藏的话,让她有了那么一点点任意而为的冲动。
“大人你说……总会纵着我的。”
白藏没有回答,这让知秋很是忐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恣意妄为,不知分寸。她正准备放手之时,却手中布料一空,随即一只温凉的大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小手。
知秋有些没反应过来。
“山路难行,我牵着你罢。”
白藏一手提着纸鸢,一手牵着小姑娘,慢慢踱步朝远处登高的山头走去。知秋被牵着走在他身侧,侧头看着身边的白藏久久没回神。
小时候,白藏也这般牵过她。
但那时她太小,跟不上白藏的脚步,哪怕白藏体贴地放慢了步子,她依然只能巴巴地抬头仰视他,像个累赘的小尾巴般,跌跌撞撞缀在后头。
她总害怕哪一步没跟上,就把秋神的人跟丢了,再也追不上。
而如今,她终于能跟上他的步子,并肩走在他身侧。他依然牵着她,她却不需要再亦步亦趋地担心被丢下。
白藏大人说,他会纵着她。
所以当年他愿意放慢脚步配合幼小的她,如今愿意牵着她,陪她去实现那些她想要做的琐碎小事。
知秋五指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回握住了白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