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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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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照理说贫困生都很谦虚的,但你看他对你说话的态度,冷冰冰的,你还这么喜欢他干嘛?”

“不光是对唯然,他一直挺瞧不起人的。”

“我觉得他人品有问题。”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对这个总结表示赞同。

张唯然心里光着急,却没有办法辩解,舍友们说的好像是很正确。

重要的是,她不想跟舍友闹僵。

以后关于梁康,还是少提为妙。

梁康领过助学金的消息不胫而走。

天气越来越冷,到了12月份,就有人吵着要开空调。

自习课,老师不在,热空调把同学们吹得很暖和。

没多久,教室里又恢复寒冷。

是梁康把空调关了。

大家本来没在意,可是之后每次开完空调不久,梁康都要把空调关掉。

终于有一天,民愤爆发了。

“热了你可以把外套脱了,别关空调啊。”

“就是,你这样影响到我们了,天这么冷还怎么学习。”

“现在每天温度都零下,不能关空调。”

梁康无法回答,他就坐在空调前面,因为热风他经常咳嗽,天天泡冲剂喝也不起作用,而脱衣服更容易感冒。

原本就体弱的他不想生病。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见梁康不理人,男生们火冒三丈,回到座位上窃窃私语,“还不是因为家里穷,自己没空调吹,也不让我们吹。”

“听说还在领助学金,明明拿着学校的奖金,却做着影响集体的事,有意思么?”

梁康拧起眉毛,“谁说的?”

张唯然汗毛直竖。

自从宿舍全员讨厌梁康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和梁康说过话了。

元旦节前,梁康找张唯然,“跟我去一个地方。”

张唯然心虚,“为什么,我不去。”

“三人成虎,你的言论已经严重破环了我的学校生活,”说完梁康觉得颇为尴尬,停顿了几秒,语气也由重转轻,“我有必要和你解释清楚。”

从未见过他放低姿态的表情,张唯然愣住了。

不对,明明没人报出她的名字,怎么还是被知道了。

张唯然郁闷,她老实地跟着梁康走路,在学校后门搭公车去了郊区。

没想到梁康会把她带回家。

这里是就是传说中的乡下?张唯然走在老街上,东张西望。

最后停在了一栋两层楼高的别墅前。

梁康拿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门。

没有人在家里。

等梁康开完灯,她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哇,他家里装修的可真好。

客厅墙上的电视机屏幕很大,张唯然超喜欢看电视剧,但家里管的严,从不给她看。

她兴奋地坐到沙发上,立即打开电视。

居然是最新的系统,她按了遥控上好多个键,电视台里的节目快进快退,就是不换台。

张唯然失望地扔掉遥控器。

梁康倒了两杯热水,他拿着玻璃杯,走到客厅里,看见躺在沙发里无聊看节目的女孩,觉得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从没有女孩来过他家。

梁康把杯子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坐到她身边。

“念小学时,我爸是施工队队长。”

梁康突然说话,坐姿舒适的张唯然被吓到,她赶紧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水。

“有一年,我爸负责的工程资金链断裂,工人领不到工资,就问我爸讨薪。”

梁康淡然,神情里像经历过很多,“工人大多数都是农民,一家老小生活很困难,有十来个人向我爸讨薪无果后,就上门来闹,一群人在这里吵架,甚至把我家桌椅和玻璃窗砸烂了。”

张唯然既惊讶又紧张,“后来呢?”

“那时我才上两年级,很害怕,就在学校里向老师提出要申请贫困生奖学金。”

梁康无能为力,“可一共100万元的工程款,两百元的补助也只是杯水车薪,所以当老师叫来家长询问清楚后,我爸说并不需要这一笔钱。”

“那时候工人的薪水结不清,我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生活很艰苦,主要是精神上的。”

张唯然追问道,“那最后你们讨到薪水了么?”

“没有。”

“怎么会?!”张唯然叫道。

“其中一个农民工双亲都得了重病,他哭着来我们家要钱,就跪在我爸面前,我至今也无法忘记他眼睛里的绝望。”

张唯然沉默了。

“没有医药费,不能住院,他在我爸手里拿了点钱就辞掉工作回老家种地,在家里照顾他们。”

“这事情跟你无关。”张唯然突然厉声说道。

梁康诧异地望着她,从没见过女孩如此严肃的表情。

“是开发商的问题!”她生气地说,“如果我是你,一定先把开发商告上法庭,去政府机关闹,我不相信,100万元的薪水,那些官员都孰若无睹!”

梁康发觉此时的张唯然像是那些城里的姑娘,泼辣又自视甚高。

他问,“你想怎么闹?”

张唯然不以为意,“天天蹲在门口啊。”

她笃定地说,“而且每个局都跑一遍,我相信一定会有领导会重视起来的。”

女孩的发言太天真,梁康不语,大脑却也像她一样被放空了,所思所虑都飘得很远很远。

向来沉稳的他只好拿起玻璃杯喝水。

张唯然继续坦诚地说,“我住在市中心,这种事见过很多,有些政府部门还挺靠谱的,肯帮忙解决群众问题。”

梁康忽然想起什么,他走到电视机旁,把柜式空调打开了。

这样就不冷了吧。

梁康望向沙发上的女孩,她正研究着电视遥控器。

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行为。

梁康眼神有些复杂。

这时,母亲买菜回来了。

“阿康,她是——”

一个中年妇女莫名出现在客厅里,张唯然紧张得立刻站起来,“阿姨,我是他同学,我…”

她想到书包还在沙发上,赶紧拿起书包抱在怀里,“我马上就走!”

梁康接着说,“我送她。”

张唯然不想被误会,一溜烟跑出别墅。

“等一下,”梁康快步赶上她,“我带你去公交站。”

“好的。”张唯然感谢道。

到了公交站,天突然下雨了,原本要回家的梁康只好躲进公交站台。

所有乘客都站在避雨,只有张唯然立在露天的地方。

梁康不悦地瞧了她许久。

她还是没有发现。

提醒旁人做事,是好为人师的表现。

更何况他们智商低又粗心,常常把事情搞砸。

“过来。”他心里极不情愿,用命令的语气说完后便不再注视着她。

女孩茫然地抬头望向他,这时一滴雨掉在她眸里。

终于,她知道下雨了。

她冲着他笑了,像小兔子一样蹦到他身旁,腼腆地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乌青色的雨帘内,梁康在心里吸了口气。

他想,如果有伞的话该多好。

他还可以撑着伞,陪她在雨里多走一段路,哪怕只是送她走上公交车。

可他什么也没有,甚至无法贡献一件可以挡雨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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