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不到最后一刻,肖寄绝不会罢手,他很清楚,自己的弟弟就像一只钳住了人就绝不放手的螃蟹。可螃蟹到底是螃蟹,最后终究是桌上之食。
肖寒眺望着远方血红的落日,摸摸袖内夹层里的凉州千钧图,脸上扯起一丝阴骘的冷笑。
远处红柳树内,几双如鹰隼般的眼睛狠狠地攫住这个小小的驿站,直到肖寒那不经意的抬手——一双眼睛露出狠戾的精光。
此时柏县城内,多吉点了卯,正撕开一片肉脯喂给一只黑毛猎犬。
“老伙计,好好干。”他拍拍猎犬的脑袋,牵起引绳往屋外走去。
“多吉,不禀告将军么?”阿措靠在门上,用一片破皮毛擦拭着弯刀刀刃,刀鞘挂在左边腰带的铜扣上,身后还背着一把短弓,一小把短箭。
“证据太少。”他扔出一片肉脯给阿措,“现下还不宜惊动将军,派太多人搜查,反而打草惊蛇。”
阿措惊险地接住肉脯,扔进嘴里嚼了。肉脯又干又柴,有一股陈年的霉味。
“你这肉脯放了多少年了。”阿措皱着眉头。
“上次打完仗。”多吉简单地回答。
西北的军队皆没有军饷,全靠掳掠供应,饶是亲军也不例外。
他们太久没有像样的任务了。
猎犬吃饱了,打了个鼻息。
阿措眯了眯眼睛。是的,他们太需要一点油水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多吉和阿措蹲伏在一户人家的土墙外,猎犬将他们带到这里,就不再走了。
探出头去,就可以看见左前方街上一个小小的平房。平房外竖着一根挂着帐布的杆子,杆顶挂一盏昏黄的牛皮灯笼,在夜风下不停转动,照出布上模糊的客栈二字。
一楼因为宵禁,门户紧闭,但显然还没歇业,门缝内几丝烛光投在街上。二楼只有三个窗户,右边一间关着,窗户上隐隐晃动着人影。左边两间则是完全黑着。
多吉伸出两根手指,朝左晃了下。阿措用眼神会意,然后头微微向右点了一下。
两人如同鬼魅般摸到客栈墙角,身体紧绷,屏住呼吸,牢牢握住腰间弯刀。
柏县城中心,王正坐在铺着灰色狼皮的座上,他头戴高顶毡帽,身上穿着白牦牛皮毛做的高领便服,大口饮着玉杯中的美酒。
面前桌上摆着各色银质的器皿,内盛羹汤,奶酪和印着花纹的面饼。身旁两个侍女将头发编成辫子盘绕在头上,一个端着酒壶,一个替王摘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王的两旁坐满了十来个官员。一个个脸色赤褐,皆着各色裘皮衣服,臂上皆挂着或是瑟瑟或是金制成的章饰,彰显出极高的身份。
坐于王右手下的一个中年黑须男子举起酒杯朗声说道:“王此次迎娶东国公主,心愿大成,臣敬王一杯!”说完抬头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一时间宴席上敬贺之声无数。
“为一个女人举兵东征,还未遇上主力便落败而归,又献出黄金千两,珍宝无数,这亲事可结的真值当。”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右下角响起,格外引人注目。
场上庆贺声逐渐沉寂。
王的面色让人捉摸不定,目光放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鼠皮半袖外袍的瘦削年轻人应声而起。
“王已经忘了么?”他的臂上挂着一个金色章饰,面孔清瘦,颧骨微凸,眼窝凹陷,鼻骨高耸,一道剑眉此时微皱,展示着不悦。
“放肆,阿於那!”中年黑须男子放下酒杯,同时站起,怒道,“王大破吐谷浑,获其牲畜珍宝无数,又率兵东征,逼得东国王献上公主,威名大振,何为落败?且此番迎娶公主,两国结成秦晋之好,往后兵戎尽消,玉帛之往来远胜干戈之交错,你身为王之臣民,难道不懂这层道理?”
阿於那毫不示弱,冷笑道:“我听说那东国公主还带了半幅凉州千钧图,是福是祸,大相心里自然有数。只怕往后所有的眼睛都要盯住我王——还有你们所说的那位高贵的公主。”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扔下酒杯转头便走。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大相索朗眉头拧起,黑须微微发颤。
门“咚”的一声被撞开。
阿措飞起一脚踢上屋内男子的胫骨,再横起一扫,男子痛呼一声,双膝跪地,身体前倾刚要趴下,面前一柄明晃晃的弯刀袭来,他连忙伸出双臂一拦,弯刀没入半条手臂,鲜血瞬间喷出。
阿措揪住男子头发,将他的头抬起,然后翻身将他用膝盖压在身下,放下弯刀,扯去他的面罩。
男人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与此同时,多吉从门外进来。
“不是他。”阿措看着那男人蜡黄的脸和邋遢的胡须,“这是个乞丐。”
“那两间没有人。”多吉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香块,轻轻一碾,白色的粉末从指尖落下。
“迹香,他手里有迹香。这是个陷阱。”
他看着面前挣扎呼痛的乞丐,面色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