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猎(2/2)
“嗯。”华英只点点头,更多的力气用来忍住喷涌的泪水。
“我知道,若是你亲娘还在,必是不会任你如此胡来,便是你真的胡来了,也会有更加妥当的安排,不至于令你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良熹姐姐是那样可靠的人,我坚信若是她在,事情不会弄到这样的地步。
但我却乐于见到令事情到这样的地步。
前世的华英在十三岁时被送往北蛮的白蛇国和亲。
北蛮人重诺,却不重视与中原人的诺言。他们不相信病弱的中原人也能得到他们所信奉的长生天的眷顾。
于是他们指天跺地说着那样令人信服的诺言,拐走尊贵的嫡公主,得到大梁皇室的松懈之后,转头便重整兵马,大肆进攻大梁边境。
华英说的没错,不论是发誓的人,还是听到誓言的人,都不该轻易地相信。
轻信的公主会变得孤苦无依,只好在战乱中持剑自刎,护送过公主出嫁的我的外祖父,同样地也护卫着公主冰凉的尸身回京。
我自然不想华英去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虿盆之地。
一直以来,我也在留心她的婚事,只是我这边还没撂下锄头,华英先跳下了谢南那个火坑。
我替她挖的,不对,找的婆家,好歹是上数三代皆清流的读书人家,怎么不比水深火热的谢家好了?
女子嫁人都是两眼一抹黑,谁也做不了先知,何必兴师动众,就近岂不俭省?
“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做出当街向谢八公子示爱的事情,我便向你保证,春猎期间,不令你二人有碰面的机会,怎么样?”
“我自己愿意的。”华英离得我远一些了,但是在马车里,也远不到哪里去,而且她脸上的神情告诉我,此时她只想同我赌气,再不想着如何跳马车了。
“公主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远一分,我只好挪着离她近一分,“此事若不是从公主口中听来,我也不愿意费心去旁人口中打听。”
“为何?”
“公主既知那如何感天动地的戏文,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听着,有的是不同的品度,公主日日在我跟前儿,我仍要从一张张不同的嘴脸里分辨出公主的性情来,他们说的再细致,我也是不愿意相信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华英缩在角落里,头一次有了怯懦的感动。
“你既信我,何必又来问我,可见你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心底仍不肯真的就信我。”
还是不能轻易地令这个孩子放下成见啊。
我不由得想,这么个别扭性子,跟谢南倒是般配。
“公主却说说,若是有一日外间传言我做了对不起你父皇的事,我为自己辩解,却说地语无伦次,无理无据,公主可会信我?”
“本公主又没做什么对不起父皇的事,明明是他……”华英忽然掩了口,再不说下去了。
“明明什么?”我环住她的肩膀,“莫非这是你们父女连起手来唱的一场好戏?”
“大胆,竟敢把圣上与那戏子之流做类比,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华英又端起了咋呼的公主架子。
我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都说宫门深似海,今儿个算是开眼喽,只是殿下若是得知了我们这些小角色的结局,还望提前告知一声,容我置办寿衣,整治妆容,好歹也得一回体面死法。”
“不许说了。”华英伸手就来捂住我的嘴。
不知道她心里对于联合圣上给谢南下套子的愧疚,与被拒绝的失落比起来,哪一个更大些。
“公主原来才是写本子的人,小女子有眼无珠,还望大人笔下留情啊。”
“本公主要撕烂你的嘴。”
就现在而言,还是恼羞成怒的成分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