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2/2)
等我怀着不安再次望向朝花厅,就看见外祖母直挺挺地歪了下去,周围像被施了定身术的众人立时解禁,忙乱更甚之前的宴席。
外祖母便是从那时起病倒的,也是从那时起便认不清人的。
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华英说。
“我不仅克死了你的姑奶奶,我还是害了你外曾祖母的罪魁祸首,现在我又夺了你亲娘的位份,同着这么个害人精在一处你开不开心啊?”
这室内四下无人,正是杀人灭迹的好时机。
“对了,你有病在身,不宜在外头跑。”万幸的是,华英自己找到了答案。
好吧,我本来也是有病。
“公主方才说不想去大宴山又是为何呢?”
“你不知道,大宴山前有一个池子,深不见底,据说是上古神明受天罚的地方,鹅毛都能沉下去。”华英的脸又拧到了一起。
“天池之名我也是听说过的,那不是春猎前祭祀的地方吗?”我想了想,“这又有什么不妥呢?”
“你说,父皇从未召过哪个公主伴随行,我才惹了那么大的祸,就有了这样旨意,”华英抬起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会不会……”
她这样子倒把我唬住了,“会怎么?”
“父皇会不会把我沉塘啊?”说出了心中的担忧,华英几近哀嚎。
我看看失去了理智的华英公主,又看看我自己身处的一池子水,感到深深的不吉利,现在离着水最近的好像是我才对。
“要不,”我试探地说道,“我教你憋气怎么样呢?”
华英一下就住了声,我敢打赌,她一脸阴沉地是在考虑密室沉塘的可行性。
黄泉路上不寂寞,游鬼孤魂何其多,公主何必急着呼朋邀伴呢?
“先别这么早就泄气了,就算是躺棺材里了,也得等盖上了,埋上了,才算了结,”我想起自身如梦似幻的经历,苦笑道,“说不定坟茔得砌,荒草萋萋,仍有转机呢?”
“你多多的给我烧些纸钱,到了那世,我也不能丢了公主的气度。”显然,华英没能领会到我话中的情真意切的安慰。
她又道:“我最喜欢的小木马就在你枕头底下,你偷偷给我带着,我骑了好找娘亲无去。”
好嘛,我就说晚上搁得慌,阿俏还说是我多疑。
“华英。”等她平复了些,我唤她,“你可听说过无忧长公主的名号?”
“没有。”华英揉揉眼角,还带着些哭腔,“城南庇苦寺有个无忧法师,可是同一人?”
这丫头去的地方还真不少,那地方怕是连她亲娘也不知道。
“倒是令你猜着了,说起来,那人可是你正儿八经的姑母呢。”我伸手去摸酒壶,竟已喝空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姑母?”华英皱着眉,做深思状,“只有一个长乐公主,葬在皇陵里,我幼时随父皇祭祀时,见过这样写着的墓碑。”
“那也是一个苦命的人。”
“怎么讲?”
我摇摇头,想把积聚上来的酒意挥散些,笑道:“今日高兴,不说她,还是说说无忧长公主。”
“那可真是个传奇女子,”我的记忆里没有无忧长公主的面容,我也无法凭空捏造一个来,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人像她。
传闻里的她。
我收回即将要同雾气一道儿消散的思绪,“当年的无忧长公主是先帝晚年得女,万千宠爱加身,所有皇子都比不过她。”
“一个公主罢了,又没有隔着皇位,还要比什么?”几日来的不如意令华英保持着高度的怀疑。
“这话闻着可有点儿酸。”
“是你喝的酒酸,说你的书吧。”华英执了空酒壶扔向我,蓝田玉质暖量轻,错过我的肩头了,“咕噜”一声落进水里,浮浮沉沉地随水波推的远了些,一池子的水都像染上了声色酒气。
我许是真的醉了。
“当年南疆战败,派了幼子前来求和示好,不想那阿依努尔王子生的好了些,无忧长公主一见倾心。”
“她也曾当街?”
“中元花灯节,帝都望远楼上,万人攒动的烟花夜幕之下,算不算当街?”我望了华英一眼,她那只敢在偏僻街巷将人拦下的行为,比之她姑母当年的热烈胆大,连陛下也会觉得牙碜的。
华英一愣,“自然是算了,后来呢?”
“长公主成了无忧大师,长居寺庙,足不出户。”我轻笑着,眼前变得朦胧一片。
我不想笑的。
我似乎看见烟花照亮那城墙上美人,她用明朗到晃人眼睛的语气说道:“我把一切都许你,你愿不愿?”
愿什么呢?
执手相伴,白头共老。
可是后来世间再无那样的人物了。
“你这样说书只要饿死的。”华英没好气地道,“真没意思。”
华英跳了会儿脚,似乎出去了。
我听见有人问:“洗了多久了,还没出来吗?”
对了,那夜我是怎么从澡池子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