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得好好的(2/2)
可是这道理前世的谢伊儿没有想明白,谢太师也没有想明白。
今生凭空出来了个谢南,不知道谢家的命运能改写几多?
我这一通嗟叹,光顾着感怀他人,幸灾乐祸之余很快便是乐极生悲。宫中只我一人,孤立无援,恐难支撑长久,我既不愿张家出头太过,只靠着区区一个皇子养母的身份两眼一抹黑地过下去,前世那样的结局若是再来一回,也不是没有可能。
“淑妃娘娘,淑妃娘娘……”
还是那个有些尖刻的声音将我从天外之境唤回了这热闹的人间,原来我想着心事迷住了,贵妃叫了我几声并没有听见,便命金钿儿站在跟前给我叫魂。
陡然回转,见了眼前一张放大的长脸,我几乎失声,“马——妈呀。”
“贵妃娘娘叫你呢。”金钿儿似乎很不高兴。
“不知姐姐叫我何事?”我清了清嗓子,生怕自己再出了不是人声的动静。
“春猎在即,不日本宫将伴驾随行,皇后娘娘身子骨弱些,你们这些留守宫城的都安分着,别给她添堵。”谢贵妃说道。
原是为着这个,皇家春猎声势浩大,偶有妃嫔伴驾随行,是天大的脸面,难怪贵妃娘娘急着来我面前耍威风。
“那是自然,皇后娘娘喜静,宫里人少了,或许病也好的快些。”徐美人快嘴快舌地接道。
这样的话,也只有她敢在贵妃娘娘面前说,合宫里谁敢嫌了贵妃聒噪多事呢?
回去取斗篷的阿俏这时回来了,我只恨刚才没有吩咐她给我捎盘瓜子来,若是比着“三个女人一台戏”的老话,宫里的地界儿是不够搭那么些戏台子的。
“春猎虽不必动干戈,多走几步路也是好的,贵妃姐姐好生养,怀着皇子是时的福分至今未减,咱们姐妹瞧着羡慕的不得了,只怕来日姐姐贵足踏了大宴山,天池的水也要跟着晃荡晃荡。”徐美人握着嘴不住的笑。
我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下谢贵妃,鹅蛋脸,小蛮腰,肤如凝雪,顾盼有情,实在妙啊,怎么也不算不上胖吧。
只是我没想到“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人是要遭报应的,何况应在我身上的向来是现世报。
谢贵妃并不理会徐美人,或许是顾忌着太后,或许是腻歪了要换个新鲜。
徐美人便从唱戏的变作看戏的。
谢贵妃转向我,“宫里的旧人自不必说,张妹妹新入宫,规矩难免不全,有些话说着难听些,可要真应了,妹妹可是担待不起的。”
“姐姐教导的是。”我继续装孙子。
“妹妹年轻,要知道养儿育女最要紧的不是吃饱穿暖,不求成才,为家国栋梁,更为紧要的是不能给今上填忧。”
我发现人只要一示弱,草芥,尘土,脏水,臭鸡蛋,就全来了。
“皇子还好说,这公主嘛”谢贵妃掩口而笑,“民间女儿家的名节是比性命更要紧的,皇家的公主娇贵些,却也不可太过了,传扬出去,打的是皇家的脸面。”
“娘娘说的是。”我不装孙子了,我就是孙子。
“华英的脾气大了些,一年大二年小的,陛下也在为她考虑了,你虽不是亲娘,有些事也要教着,到底是皇家的女儿,真出了什么事,好说不好听。”
这时候,我觉得不好听的可不只是贵妃的声音了。
“娘娘这话怕是失了偏颇。”我说道。
“淑妃自己去打听打听,华英公主拦下状元车驾,当街示爱,传的满城风雨,皇上太后生了好大的气呢。”更刺耳的声音来了。
“马……金钿儿姑娘,这话是何处听来的?”
“还用费心去听吗,做娘的狐媚子,做女儿有样学样,跟那谢八,倒是般配。”谢贵妃满脸鄙夷。
脸皮撕掉了,我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娘娘一定要如此吗,谢八公子也是姓谢的。”
“呸,什么上不得台面没脸姨娘生的,也配姓谢。”金钿儿奴随主性,也端着一脸漫长的鄙夷。
那我救不了你了。
我整整衣裙,迎着徐美人错愕的眼神穿过丫丫叉叉的人群,快步走出梅园门,朝那抹明黄身影拜下去。
“吾皇万岁,吾皇安好。”
阿俏没能捎来果盘,但是带来了圣驾降临梅园的消息,大概在谢贵妃大发威风的第一句,圣上便在外头了,至于为何无人通传,这便是圣意难测。
“吾皇万岁。”徐美人着急忙慌地跟着跪下,随即身后黑压压跪下去一大群。
我没有听见贵妃珠玉般的声音,我听见珠玉掉在地上,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