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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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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姜湑并不关心这些事,可碍着嫡母,也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来支应。

他当下铺展开信纸,将紫堇的培植、效用,细细地写了一张纸,一边晾着墨迹,一边去书架上漆金的楠木盒子里找了上年剩下的紫堇种子,用一条素帕子包了,塞进荷包里。

他这一套做下来,耗尽了最后的精神气力,连洗都没洗,向床里侧一歪,便昏睡过去。

如此安稳了几日,就到了寒食节。

民间惯将寒食与清明连在一起,这几日里禁了烟火,早早备着洒扫祭祖的一应事宜,又有闺阁里不能随意外出的姑娘们,也早盼着这一日能和家人外出踏景迎春一番。

汝嫣起了个大早,小篆正给她梳头,就见春信笑着跑进来。

小篆手里不停,喊着让她进来。

春信也不见外,嘻嘻哈哈的端着一盘子的面燕儿、蛇盘兔、枣饼、蜜渍果子,胳膊肘里还夹着一壶春酒,进屋来统统往桌子上一堆,笑道:“这些该够吃了,这几日不开火,大娘子怕您和郎君饿肚子,叫多备着些吃食,郎君的我拿回去了,这些都是挑着您爱吃的......”

汝嫣瞧她面相憨直,还挺喜欢她的,头发梳好了,刚起身想和她说几句话,就听见远处鬼哭狼嚎的震天响。

春信窜到院子里白伸着脖子望了望,回头咂舌:“我的亲娘诶,这是吴大娘子又唱的哪一出?”

云斜又慌张又憋着笑的跑进来,一把拽住春信的胳膊,“正好你在这里,我倒不用跑两处了。”说着强拉着她进了屋,对汝嫣急道,“大姑娘,吴大娘子那边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来了,别提多寒碜了,大娘子让我赶紧来向郎君和姑娘说,千万别露面,别掺合,趁着早起出城的人少,出去踏青去吧。”

春信瞠目,“谁的脑子?”

“还有谁?”云斜捂着嘴乐,“当然是......”说着又住了嘴,到底避忌着汝嫣,只说,“你快回去告诉郎君,我去叫人先套车。”

两人各自走了,小篆忙将春信刚送来的点心果子包起来些,低头嘟囔道:“还好都是现成的,不至于路上饿着姑娘,挑这个时候来闹,全家人早饭都不用吃了!真不是我说,这天天上演全武行,我要是二房的家主,我也恨不能天天把自己灌醉了拉倒,还落得眼不见为净!”

汝嫣赶忙换了衣裳,等小篆拾掇好小包袱,又来给她戴围帽,急匆匆的避开主路出了门。

那边小猴子也跑出一脸汗,猴屁股似的红着一张脸,压着喘,猫腰垫了脚凳,再由小篆扶着汝嫣上了车。

姜湑本打算顺路往驿站去送那封信的,此刻也来不及了,套好鞋,把信封胡乱往怀里一塞,接过小猴子递过来的马缰绳,就上路了。

姜湑自骑着马行在外侧。

小猴子和车夫并排坐了。

骡车里面用软垫包了一圈儿,汝嫣虽然不大习惯,但也勉强耐得住颠簸,一路上忍不住掀起车窗帘子往外看了几眼。

嗯,虽不如京城巍峨大气,倒也别有一番水乡旖旎。

骡车在城门口外停着等了一刻多钟,就见牧家的骡车赶了过来。

牧韶幸自己骑着马,车里载着他的两个庶妹,两家人合成了一队,为首的打着牧家的旗号,一路往郊外来,路人倒是多多避让迁就,行进的十分顺畅。

都是正经憋了一个冬天,各家的男人还好,那府院深宅里的女人们,可都眼巴巴的盼着寒食节这日出来游乐,又赶上天气晴好,气温宜人,这一路上行人极多,打马的郎君护着牲口拉的各色辕车摩肩接踵,很快连成了蜿蜒的长蛇阵,道路两旁也不时能见着三五个聚拢在一处挑着担子卖些吃喝玩意儿的货郎。

牧韶幸的两个庶妹才不足十岁,都是头回跟着出来踏春,新鲜的了不得,停不住的拿手去掀起窗帘子来往外看热闹,盯着窗外货郎担子上插着的五彩风筝就错不开眼珠了。

牧韶幸也体贴,扭头瞧见了,扔几个钱给货郎,随意拿了几个风筝塞进车里,引起里头一阵欢呼。

又将剩下的一只大的递给姜湑,“给你妹妹玩儿吧。”

小篆探头出来接了,喜欢的抱在怀里玩弄,又想起要递给汝嫣,“姑娘怎么越往城外心思越重了?有什么事不高兴?”

汝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外头姜湑和牧韶幸的马齐头并在了一处。

姜湑侧头,“七郎答应了一起,怎么又爽约?”

“谁知道,亏我一大早专程从他家门前经过,扣了门,下人说他天没亮就出去了!托我的事儿还压着呢,他也不见人,让我和谁商量?”牧韶幸就着水壶灌了一口水,水花儿溅在前襟上,若是不认识此人,远处一打眼瞧了,倒也算是个倜傥俊逸的翩翩郎君。

姜湑不理会他的牢骚,接过他的水也喝了一口,只问何事要商量。

“还不是他家那些伶官儿嘛,又要对方家风好,善待着,又要这样,又要那样,啰里八嗦的!恰巧我父亲说起正犯愁一事,就是京里黄宰辅家的老母亲过寿,不知送什么礼才好,急的起了一嘴大燎泡,吃不下睡不着的!”

“诶,这可奇怪了,”姜湑来了兴致,“一朝宰辅的老母亲过寿,自然不过是捡着那些个白玉、珊瑚、翡翠之类的,看着怎么名贵又体面的怎么送了就是,你父亲这么犯难做什么?若没有合适的,往我家商铺里头去挑挑,我让掌柜的把稀罕货都找出来。”

牧韶幸“嘿嘿”一笑,勒着马缰绳靠过来,颇有点讳莫如深的低声道:“你我亲兄弟,我也不瞒你,到了黄宰辅那个份上,普通的黄白之物,大家都送,人家什么好的没见过!淹没在礼物堆儿里,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机会?我父亲年初考评拿了优等,在县里也熬了这些年了,能不能进京没准儿就全指着这回了。再者,就是不为着他自己,也为了我们兄弟的前程,你不知道,这里头学问可大了!地方再花钱,捐来的不过不入流的小玩意儿,可京官不一样,子弟直接入太学,就算从一到十都数不全也不碍事,只等着分配官位就是,终身就算齐活儿!”

姜湑听了一时感慨道:“和你们比起来,我就像那井底的青蛙,只能望着头顶那巴掌大的一块儿天发傻发呆。母亲看管着我太紧,又不像七郎似的可以随心游历,也不能像你。”

牧韶幸奇道:“像我如何,读书做文章还不如你呢。”

姜湑苦笑着摇摇头,“岂不闻,人情练达即文章。只这一点上,你也不知比我强了多少。”

一时又说回那班伶官儿,牧韶幸霎时一脸得色,眉飞色舞的道:“我就说,蔚家那些女孩子原本就是伺候他家老太太的,养的水汪汪不说,又干净又体面,关键还懂规矩!一整套儿的生旦净末丑齐整,最擅长的还是哄着老人家开心!嚯,咱们不是看过一次嘛,一个个嘴把式,最会取悦老人家了。你说,这可不是正好专为给那位贺寿准备下的!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我父亲听说可乐坏了,这么些年了,头一次夸我呢。我就等着和七郎商量了,就算他不愿意也无妨,横竖我这回就算抱了大腿求他,也总得让他允我在我父亲那里交了差!”

说话间,车马就行到了山根儿下,众人存了车马,小猴子和牧家的两个下人背了包袱,一行人逶迤向山上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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