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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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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萧潆做了“汝嫣”,还没跟这个名义上一母同胞的哥哥正经说过话,瞧着对方模样倒是上乘,只是每每听小篆讲述他以往的言行,觉得心眼儿只怕比她前世那萧太傅府里才八岁的弟弟也强不了太多。

姜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妹妹,见对方穿着月牙白的缎子上裳,鹅黄的襦裙,衬的一张桃心脸更显剔透,堕马髻直坠到眉角,粉嫩的菱口抿着,只圆滚晶莹的大眼睛不咸不淡的瞧着他。

看来是嫡母将这个妹妹宠爱太过了!

他心性里多少受到父亲行事做派的潜移默化,对妹妹忍让包容更多,还当是自己的话说重了,当下缓和了语气,着意哄道:“母亲对你好,宠着顺着,你的脾气也不能长成这样啊。你若乖乖听话,过几天‘寒食’,我就带你去城外踏青!”

别的倒无所谓,能出门转转倒是个好契机。

汝嫣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姜湑上前把茴香扶起来,安慰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茴香倒退两步,转头就跑了。

“瞧你把人家吓得!”姜湑摇摇头。

汝嫣面上不显,眼睛转了转,拉了小篆转身向后头走。

姜湑一看又急了,不好直接拉扯妹妹,上前拽了小篆的胳膊道:“你要干嘛去?母亲前几日找了大夫的,这茬倒春寒厉害,小娘痨病更重了,母亲说近前的人恐怕都要过了病气,让咱们迟几个月,等小娘彻底养过来些了,再去看望请安。”

小篆缩着脖子抽回胳膊,把前后的事由一联想,自作聪明的解释,“郎君别急,那个茴香刚才说范小娘今日晚饭用的晚了,您瞧瞧,都这个时候了,怕别是病情又重了吧!我们姑娘心里头着急也是难免的。”

汝嫣赞许的看了一眼小篆,顺嘴附和道:“为人子女的,晨昏定省、床前侍疾本就天经地义,古人愚孝,还有‘埋儿奉母’的呢,哥哥怎么就把病气、病气的挂在嘴边了?”

说完也不接受反驳,转身继续往里面走。

姜湑一时没反应过来,错过了辩论的最佳时机。

他本心善良单纯,也不是真心有嫌弃这位亲娘的意思,只是从小习惯了景大娘子时时提醒“不要过了病气、病人需要静养”的说辞,习惯成了自然。

这时候被妹妹几句不容反驳的大道理压下来,只好讷讷的小声说了几句“这么晚了要影响小娘休息”,“过了病气徒惹母亲担心”之类的话,也就跟在后头一起走进去了。

范氏住的幽深,但院子布置的可一点不简陋,处处透着玲珑精致。

汝嫣疑心更盛了,这么个多年病重且不受宠爱的小妾,到底是造化深,还是道行深?

她执意一探究竟,原也不是一时性起,既然势必要暂时在姜家生活下去,知己知彼还是颇为重要的。

房外没有候着的下人,姜湑不知里头情形,不好贸然进去,只是立在窗棂外头,刻意的咳嗽了一声。

房门从里头开了个缝隙,飘出一股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清苦药味儿。

汝嫣迎头看见一个中年的嬷嬷,身量单薄,面相冷淡,猜测着应该就是小篆说过的那个范氏一直带在身边的丫鬟轻烟,只是一直没婚嫁,如今都被年轻的丫鬟们唤作严嬷嬷了。

严嬷嬷像是极陌生的端详了一下眼前的人,又瞥见姜湑立在窗根下不肯进来,嘴角嘲讽似的撇了一下,身形却恭顺的向里面做了个“恭请”的姿态。

范氏的床榻上,光帐子床幔就挂了好几层,堆的层层叠叠。

严嬷嬷极小心的一层层撩起来半边后,自己靠边坐下,才扶起范氏半靠在自己身上。

汝嫣不知深浅,不肯轻易坐下,只在榻边一步外立着端详。

严嬷嬷看在眼里,只当她冷眼旁观,眼里的光更淡了,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出。

范小娘轻咳几声,又喘几下,就着小篆递过来的杯子小口的顺了些水,那蜡黄干枯的脸色,小衣里羸羸弱弱的,也就只剩一副骨架子了。

看来是真的病入膏肓了,并非是争宠献媚的手段。

汝嫣面上松动起来,印象里模糊记得自己亲生母亲离世前,也是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样子,很是受了些苦楚的。

只恨她自己那时太过年幼,连句安慰话也说不出来,有时母亲精神略好些,在病榻上向她招手,她却嫌弃母亲身上有药味儿,从不肯上前。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汝嫣一时悲从心来,红着眼眶走上前来,弯着腰执起范小娘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带出一丝对亡母的孺慕思念来,“好好将养,病去如抽丝,慢慢的总会好起来的。”

范氏一愣,推开了严嬷嬷给她胸前顺气的手,望着汝嫣,眼里慢慢蓄起了泪,张了半天嘴,却一个声儿也没发出来,急的脸红手抖,又死命的咳喘起来。

严嬷嬷急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也不看汝嫣,头一偏,掩着嘴只是哭。

汝嫣忙又示意小篆重新给茶盏里斟了水,接过来亲自递到范小娘嘴边,柔声说:“父亲的生意做的广,下次我和他说说,往外藩去寻些药剂回来,不是说他山之石可攻玉嘛,兴许就好了呢。前几日听大娘子说也正托人四处找好大夫呢,我想过了寒食清明,天气回暖了,定是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范氏初始还听着,可越听到后面越心急,挣了命似的坐起身来,拉了汝嫣的手展开,颤巍巍的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来,刚点到汝嫣的掌心上,拖出长长的一笔,屋里的门就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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