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可以景大娘子以往的做派，又似乎不像是这样的为人，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总之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起到了。

吴氏开始掏出帕子小声啜泣起来，从自己嫁进姜家门的不易，到公婆当年处置财产的不公，从自己扛着酒鬼丈夫和不成器的儿子勉力维持的生计，到甜井口那糟心烂眼边的腌臢事，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有诉不尽的委曲艰难。

这可成了什么事？

姜桓节心口突突的跳，忽觉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弟媳不容易，侄子是姜家的，又是弟弟嫡出的，自己这当大伯的为他谋前程难道不是应该应份的吗？何苦要一直和弟媳纠缠笔钱款呢？

这么七扭八拐的想通了，他表情又和煦下来，习惯性的叹口气，“弟妹，你别哭了，下人瞧见了成什么样子。这钱的事，你就当我没提过，我出就是了，连着之前的那一半，你也不用管了，算我的。”

吴氏一擤鼻涕，又不乐意了，“大哥这么说，我成了什么人了？回头再让大嫂拿这当由头，时不时的搬出来呲哒我们一下吗？那我和淙儿可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这话一点毛病没有，首先若不是刚才景大娘子翻了那些旧帐，她闹到大伯子说这话时，也就鸣金收兵了。再者她确实不在乎姜远茂要不要做人，可淙儿为人极好面子，若这笔钱真让大伯子全出了，下人传出些什么闲话来，淙儿活祖宗似的，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吴氏的意思就是后一半钱不出了，不光自己不出了，还不许姜桓节出。

姜桓节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个头顿时涨成四五个大。

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想不到点子上，汝嫣心里摇摇头，恨不能翻出一个比天高的白眼来。

手里头摆了摆，叫了小篆到身边来。

小篆也知道气氛不对，低眉顺眼的走到跟前，还以为有什么吩咐，却听汝嫣拿扯闲篇儿的口吻问她，“你前几日和我说，街口卖切糕的怎么着来着？”

“我说卖切糕的......”小篆一愣，回想一下，她确实回来说过街口新来了个卖切糕的老汉，手艺好，干果蜜饯之类料码也足，除此之外......没了啊。

旁边几人忽听到汝嫣这不着边际的话，都愣住了，吴氏更是讷讷的转过头来看着她。

汝嫣却全当没看到，只戏谑的责怪小篆道：“切糕吃多了，把正经的都忘光了！你那天回来和我讲，切糕是手起刀落的买卖，现买现切，少了再补，多了可不给退，是吧？”

“是啊。”小篆更懵了。

汝嫣淡淡道：“可那天有个人嫌弃切糕贵，有心讲价，却含混着不说，只让老汉切，切完了又反悔说不想要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若是便宜些才肯要，结果怎么着？”

“怎么着？”

这话不是小篆问的，却是吴氏不由自主问的。

汝嫣眼睛却只望着小篆，“结果那老汉直接将那份切好的切糕摔在了地上，还用脚踏个稀烂。”她有意顿了一下，“你当时还问他为何这样做，他说：‘为着怕旁人瞧见了有样学样，宁愿折了本钱砸烂，也不叫以后的买卖做不下去。’是吧？”

她声音不疾不徐，自成一派稳当的气度，尽管年纪小，众人却居然都听进去了。

姜桓节触景生情，联系眼下，不胜唏嘘，恨不能引了那卖切糕的老汉做知音，居然一语道破其中关节所在，说尽自己的顾虑和难处。

吴氏虽然读书不多，市井智慧却一点不少，默默一会儿，自己站起来，带着鼻音靠近姜桓节一些，柔软了声音问了句：“不能吧？”

汝嫣站起身，朝着景大娘子苦笑道：“母亲放我去吧，实在饿得不行了。”

景大娘子笑道：“还和小时候似的，晚饭不好好用，过后又喊饿，听着我们说正经事，脑子里只想着切糕！去吧，看小厨房里还备着什么点心没有，晚上别支使人去买糕了，夜里吃了不消化，要闹肚子疼的。”

汝嫣答应了，才从房里退出来。

没走出几十步，就见吴氏也走了，想来这事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她再是不走心，也叫吴氏灌了一脑门子官司，晚风一吹，耳朵里嗡嗡的响，也不急着回去，只管拉着小篆闲逛散心。

江南宅院都修的小巧别致，和京城的轩昂大不相同，讲究一步一景，亭台楼阁区区绕绕，她不熟悉，跟着感觉乱走，被一阵香气引着，突然来了兴致，只管往更深了走，去看苗圃里的一片蔷薇。

冷不防影壁边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离弦的箭似的反向窜了出去。

汝嫣凝眉，下意识低喝了一声：“放肆！”喝斥完自己倒愣了，却不想自己这高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出，连那影壁旁的倒霉孩子带着小篆，扑通一声，都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