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聂明玦 上(2/2)
蓝曦臣又凑上前一步,揽住孟瑶,将下颌抵在他头顶:“其三,便是你已经允诺过的事,我要你再应我一回:不会离开我”
顿了顿,又道:“倘若,你心下怨怼,罚我,怨我都好,只你不要再离开我。那样的痛,我受不住第二次”
风穿树林,传送着轻声呢喃的一句:“好”
彼时,便是那般秋露凉风,都是温暖动人岁月累成的甜蜜。对于这般芝兰玉树的人,又怎么舍得放手离开
正厅烛影幢幢,豁亮的光在厅前台阶投下一片亮影,竟让月色也显得暗淡。行至台阶处,孟瑶将手往回抽,反被蓝曦臣抓得更牢。还想说些什么,被大厅的动静打断
魏无羡火气颇大,声音震天:“这样的大事,为何不早说?”
孟瑶无奈,只得紧跟蓝曦臣,尽量显得自然。下席坐的是蓝忘机,他身旁的位置空着。江澄跪坐对岸,面无表情地转着手上的紫电戒指,浑身肃然
蓝曦臣从容淡定,手却始终未放开:“阿羡,何事?”
魏无羡蹙着眉,出口的话却带着玩世不恭地调侃:“兄长,封印赤峰尊的水泽密乡原是仙乡,自带强大的灵气,四大家族又设下重重禁制,派了灵力高深的长老轮流守护,竟是这般森严,还是出了事。况且,早几年都平安无恙,怎的今年就忽然压不住了?”
初听得封印、赤峰尊,孟瑶心头微动,手脚却已经冰凉,惴惴难安
蓝曦臣用力握了握,以示安慰:“今年是哪家值守?”
蓝忘机:“聂家”
魏无羡“嗤”笑道:“这倒是巧了”
聂怀桑取出帕子,拭去额角的汗水:“曦臣哥哥...那个...蓝宗主,我不知道啊”
蓝曦臣眉头微抬,黑眸似利剑扫向聂怀桑:“聂宗主,可否将事情再细致地说一遍?”
聂怀桑又拭了拭额角:“几个月前,水泽密乡忽有异动。待我领着修士前去查看时,异动早已消失。隔日,我便和修士一同进乡,查察后,发现阵法有缺。本以为补全就行,谁知,几个月后,密乡的情境越来越糟糕。如今怨气冲天,眼瞧着阵法也濒临破碎。月初,我又派人进密乡查探,进去十来人中,只有一人勉力逃了回来,撑着一口气交代几句,便也去了。余下的,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蓝曦臣:“那人说了什么?”
魏无羡闪回蓝忘机怀里,半靠在他肩头,黑发簌簌地飘落,零散在卷云纹道袍上,丝丝缕缕好似瀑布。蓝忘机从乾坤袋里取出个黑色酒壶,递到魏无羡手中
魏无羡晃了晃酒壶,“咣当咣当”的酒水声中,有句“蓝湛,没有你,真的不行啊”若有似无,缱绻耳畔
蓝忘机耳尖泛起桃粉,神色依旧凌然
聂怀桑:“我..我也是到此时方知,棺中被封印着的阴虎符和恨生都已失踪”
蓝曦臣沉声:“先前探查时,可还在?”
聂华桑明显地怔愣了下,声音却越来越轻,眼睛低垂,时不时瞟向蓝曦臣:“先前...先前应该是在的”
魏无羡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地反问:“应该?聂宗主这是另有所指吧”
又道:“暗示我们也许是金光瑶重回了?”
恨生?重回?孟瑶心头一凛,凉风袭人,周身几不可查的战栗起来。蓝曦臣担忧地回望他,身子向他靠近些,又将他的手十指相扣,牵到自己跟前,捂在手心
聂怀桑手执扇柄,“噌”地一声单手撑开纸扇,急速地在胸口拍了好几下:“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无羡“呵”笑着:“哟?那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另有内情吧?”
蓝曦臣肃然威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聂宗主,到此刻,还要隐瞒吗?”
“我...我...我”。聂怀桑接连三个“我”后,急忙举着袖子掖在额角,又飞速地在胸口扇出啪啪的声响,才战战兢兢地开口:“真的,我是最近才想到的。你们相信我”
魏无羡举着酒壶,往嘴里倒了口酒:“先说说看怎么回事?”
聂怀桑:“按着规矩,那名修士死去后,第五日便要下葬。谁知,三日不到的时间,怨气骤起,竟然有变成凶尸的趋势,族中众位长老,用尽办法才将他压制下来”
魏无羡锁眉:“怎会?你家修士没有行安魂礼吗?”
聂怀桑这会儿方才缓下手上扇风的动作:“都是行过礼的”
魏无羡:“后来如何处置?”
聂怀桑:“长老们也无更好的办法,只能将他焚了。谁想,焚后怨气更甚,最后还是将尸骨又送回密乡,暂且镇压”
魏无羡的手肘戳了下蓝忘机的腰:“哟,聂兄还会以恶制恶”
又道:“蓝湛,你说聂兄不会还有事瞒着吧。毕竟阴虎符藏在棺内,若要取出,只有两种方法,挖地道或者开棺。按着聂兄的说法,他家修士是看到棺内少了这两样东西,说明那贼人必定是开棺取物。可这般大的动作,聂兄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先前只说阵法被破,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聂怀桑语塞,又愣住好一会儿:“你们相信我,我也是在得知少了阴虎符后,才隐约猜到的。先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蓝曦臣:“洗耳恭听”
聂怀桑:“这事约莫要从魏公子被献舍回来的四五年前说起。有天,府上接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只说青州唐家庄有我要的东西。因着青州唐家本就是大哥的旧部,我也没有多想,便带着修士前去”
唐梦柔原是似听非听地坐在江澄身边,安静地布茶。闻得此处,手上失了力道,杯盏中的茶水溢出,落在梨花长案:“我爹曾在聂家效力?”
聂怀桑诧异:“你爹?青州唐济是你爹?”
唐梦柔梨花带雨地点了点头
聂怀桑:“唐济原是大哥身前最倚重的部将之一,不想一朝被灭门。不过你父亲为人和善谨慎,极少树敌,你可知谁人如此恶毒,做出这等暴虐之事?”
唐梦柔泪眼婆娑,失望地落回坐席:“原来你也不知原因”。江澄斜过身子,抬手到一半,又放下,只是极郑重的承诺:“放心,一定会找到的”
蓝曦臣:“聂宗主在唐家庄找到了什么?”
聂怀桑:“大哥的断臂。自此,我更加确定大哥的死有问题。找到断臂后的一年时间里,我都在暗中调查,却毫无斩获。不曾想,又收到一封匿名信”
魏无羡:“信上说了什么?”
聂怀桑:“他知我苦苦寻找的真凶是谁,只要我配合,便能将那人一举铲除”
蓝曦臣心尖发颤,极力稳住声音:“如何配合?”
魏无羡换了个姿势,笑嘻嘻地往蓝忘机怀里蹭,蓝忘机顺手,擦去魏无羡嘴角的残酒
魏无羡:“蓝湛,你说聂宗主在莫家庄事件后,又做了多少我们所不知的事情呢?”
蓝忘机:“义城”
魏无羡:“对了,我们根据好兄弟...咳咳...赤峰尊残尸的指引到了义城,恰巧金凌他们也去了,还说一路有人用死猫将他们引过去。不知这件事,聂宗主有没有份呢?”
聂怀桑气虚地“呵呵”笑了两声:“那个....信上说只需将他们引过去,其余的事,那人自有安排。不过事后我也猜想过,引这群小朋友过去,无外乎是为了将他们作为人质,牵制魏公子与含光君”
魏无羡:“这就奇怪了。倘若要牵制我与蓝湛,将他们绑起来不是更方便?放任他们在城中乱走,被我遇着,顺手将人救了,还怎么用来作人质?”
灵光乍然闪过方寸之间。蓝曦臣太阳堂里突突地跳,急迫地又靠近孟瑶些,匀出一只手,将他扣在怀里。孟瑶因着这只蓦然出现在腰间的手,浑身紧绷:“泽芜君?”
蓝曦臣垂眸:“无事”
魏无羡晃了晃酒壶,还未将空壶放下,蓝忘机又递过一壶天子笑。魏无羡眉眼全是风情地望着蓝忘机,语调却正经得很:“聂兄,接下来,还需要我接着帮你回忆吗?”
聂怀桑端起茶盏,一口喝下,干笑两声,才道:“不用了,还是我来说吧。你们在义城找到大哥的另一条残臂后,大哥的尸身已经基本凑全。相信凭着对大哥的了解,曦臣哥...蓝宗主定能认出。后面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蓝宗主上金麟台,怀疑金光瑶。巧的是,魏公子在金光瑶寝殿的密室中发现了大哥的头颅,可惜被他先一步转移走。不过,到此时,我便是猜也能猜出,他会将头颅移至何处”
魏无羡:“碧草和思思呢?”
聂怀桑眼中恨意分明:“人是他找的,信是我写的,只要散出,金宗主便再无退路。所以我又暗中命人威胁他,若他不退位自刎,我便将这等乌糟事告知天下”
魏无羡噗嗤笑出来:“蛇打七寸。金光瑶便是那种为点面子死也愿意的人”
聂怀桑嘴角攀上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所以,他去了观音庙。这也是我们布的最后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