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她动不了，躺在地上像死鱼似的喘气，闵生把她头搂在怀里，拧开一瓶冰露，先自己牛似的灌了两口，然后把瓶子凑到她嘴旁边，慢慢喂她喝。

一瓶子水很快见了底，他又拧开一瓶凑到她嘴边让她喝，直到喝的还剩下少半瓶她才停嘴，闵生把剩下的水一股脑灌倒自己嘴里，把两个捏扁的瓶子一起抛到垃圾遍布的臭水河里。

桥洞下常年不见阳光，即使是夏天的气温也不高，詹玲玲浑身湿淋淋的，被风一吹，浑身颤抖。

闵生抱着膝盖从老远的地方看着她，要是平时他早抱着她，帮她取暖了，现在他不可怜她了！

因为她就是匹喂不熟的野狼！可他只有野狼，所以野狼他也要！

詹玲玲感觉自己终于好点了，她扶着墙勉强能站起来了。

坐在老远处的闵生终于肯过来了，他从兜里掏出詹玲玲的存折，大红的皮子上面写着中国人民银行六个大字，送到詹玲玲面前说：“取钱、买票、回家。”

这是她们半年来第一次见面，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从走出大山的那一刻，詹玲玲就没想过回去，凭什么呀！她今年刚满二十岁，就要永生永世缩在深山老林里。人家姑娘都可以上学、工作、逛超市、走在漂亮的霓虹灯下。

而她只能刨土豆、掰玉米、吃白菜、走在深山老林子里？没这个道理！她不靠别人，她可以靠自己。

然而闵生不这么认为，落得他手里，詹玲玲回也得回，不回也的回。

闵生不错眼珠盯着她，一直用眼睛把她插进银行里，进门的时候，闵生按着大红皮子上的字对了一遍没错，门头上灰底金字就是中国人民银行—东街分行。

穿灰色制服的人背着手拿着根黑棍子，靠在一进门的票据桌前，教一个办业务的大姐填表，似乎大姐智商有限，怎么都教不明白，累的灰制服口沫横飞，放在背后的黑棍子上下只抖。

闵生拿手指头一戳詹玲玲后腰眼，脏兮兮的詹玲玲低着头站在一个大屏幕跟前叫了号，机器吱嘎作响从下面吐出一张小纸条来。

闵生半年来风餐露宿，就没进过这么高档的地方，有点好奇的也上去把能点的都点了个遍，机器吱嘎着又吐出几张纸条掉在地上，扫地大妈翻了他一眼，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毫不客气的把他挤到一边，把地上的废纸条都扫走了！

闵生默默的把刚才见过的都记在心里，这是他的习惯，他过目不忘。然而因为见识实在有限，有些意思他并不太明白，大部分的时候全凭死记硬背。

他猛然想起来这不是平时，还得警惕丫头片子再作妖，一抬头就看见丫头片子趴在柜台下面那个铁架子坑里和柜台里的女人交头接耳，还用手指了他两下。

闵生一下警觉了，立即上前几步站在她身后。就怕她再跑了！

他把手放在詹玲玲肩膀上，捏住她问她：“说什么呢？”

“人家问我取钱干什么，我说给你取钱回家。”

“喔~”闵生细琢磨这事没错！他也趴在柜台那个铁架子坑里，扯着嗓子喊：“是我们两个要回家！”

吓得柜台后面蓝色盘头花女人，站起来退出两三步！

看他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了，盘头姑娘才稍稍缓过劲来，色厉内茬的喊他：“除了办业务的，其他人后退！去去去去！黄线后面去！”她声音有点劈，就像捏着嗓子叫的母鸡。

闵生还傻愣着。

灰制服艰难的从大姐和表格里面拔出头来，大老远喊了一嗓子：“cosplay黄飞鸿那个！说你呢！”闵生将近两三个月没理发了，后面的大辫子更长了，前面的半个光头成了长板寸，看起来怪模怪样。

“灰大褂那个！后退，黄线后面去！后退！！别站在柜台跟前！”闵生在灰制服和盘头花的双重驱赶下，终于明白是说他呢，然而他环视了一圈也没找到黄线。

“脚下！！！看脚下！”

他终于明白退到黄线后面了。

灰制服叽咕着：“真他妈像民国来的！”然后在表格大姐一声声的召唤声中又回到了表格的海洋中。

钱久久取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慢，闵生想想两千五百块钱呢，哪能那么快呢！也就释然了，耐心等着。

办业务的盘头花低头不知道写什么，抽空还用眼角左一眼右一眼的扫他。

无聊的闵生低头端详地上。黄黄的线，线圈出一米左右的长方形，长方形后面在他脚下的位置，贴着两只光脚丫的贴纸。

他犹豫了片刻，脱下鞋子。

扫地大妈正低头扫地呢，骤然闻到一股脚臭味，一抬头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干嘛呢！干嘛呢！你当你们家炕头呢，还把鞋脱了！个臭不要脸的！”

闵生刚要穿鞋，就看见门口走进三个黑制服来，问门口灰制服：“人呢？”

灰制服困惑的抬头，刚意识到这银行里除了表格还有其他不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