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2/2）

旁边的陆家军也好不到哪去，纪律严明的精锐之师们，终于忍不住了。

“他居然敢这么跟陆将军说话，他居然敢。”

“上一个这么跟将军说话的，怕是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白衣少年侧身，紧接一道掌风扫过，手背贴着剑面巧妙躲开了利剑锋芒。他不但毫发无损，而且几乎是和陆知遥贴着肩轻轻擦过，二人说不出来的诡异默契。

叶北林手无寸铁，只得以两片宽袖相抵，乍看是处于下风。可要知道陆知遥剑法精准到可以削去一根他想要割下的毫毛，普通对手恐怕早被一招毙命。可叶北林就这么轻轻松松以足尖点地，整个人落身于树梢。

“哎，我今天这身衣服好贵的。”

少年拂袖掸去方才扬起的灰尘，有些委屈地垂下睫毛，瞧着眉眼怏怏，配上他这张脸居然真的能让人有那么一丝动容。太可惜了，陆知遥不吃这套。

“叶识君。”

冷面将军一字一顿，唤的是叶北林的字，显然气得不轻。

“你身为陈朝旧将，带军叛国逃逸，战场之上与我交手就拿这等敷衍态度？”

“就你这般懒散，如何打仗，如何安定军心!还妄想与国为敌，为祸百姓！”

陆知遥脾性不算佳，但将士们见得最多也只是他沉下脸而已，那模样已足够吓人。能把他气到高声叱责的，叶北林恐怕是第一个，这少年实力尚且保留不说，有惹恼陆将军的本事就可此人不可小觑。

“师兄。”

叶北林纵身跃下树梢，少年一袭白衣胜雪，青丝披散，发梢飞扬，一时间真能让人联想到从诛仙台落下的翩然谪仙。

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

“你好凶啊，怪不得我听闻林家美娇娘对你断了念想。”

陆知遥：……

无论陆知遥素养再怎么良好，他此时此刻只想吐血。少年面色铁寒，眉目间像是凝了霜雪，薄唇抿成一条线。叶北林只是舒颜淡笑，两人离得很近，他甚至还比陆知遥略高一些，竟于对峙间伸指在人鼻尖轻轻一点，眸中有如南风过境。

不止是陆知遥愣住了，两边的将士也惊呆了。

“师兄，你跟你爹越来越像了。

叶北林收回手，一刹那的温柔转瞬即逝，揶揄笑意攀上眉梢唇角。

“陆将军说是与我约战，可没告诉我这是正规交锋，我权当是师兄与我叙旧来了，便以礼数相见。结果你一身装备齐全，而我连把武器都不曾准备，是不是不太好？”

叶北林恶心人的功夫方才众人已见识过一次了，没想到他脸皮没有下限。陆知遥手下将士听了他的胡说八道正蠢蠢欲动，很想打爆他的狗头，被陆知遥一把拦住。

陈顾嘴角抽搐，却又不敢笑。对方来势汹汹，西北消息闭塞，叶北林知道陆知遥出兵消息时，其实准备的时间已不足几日，可他仍一副和往日无二的风轻云淡模样，在与敌方对峙时，心态与气势也是一种策略。

陆知遥是利刃，可若宝剑在春雨中出鞘，也斩不断纤细连绵的雨丝，只会陷入那朦胧烟雨中。

叶北林看似吊儿郎当，实则老谋深算，似乎连对方底细都窥得清清楚楚。他能年纪轻轻爬到这个位置，征服人心安定一方百姓，再和朝廷抗衡，自有他的智慧。

“你们也瞧见了。”

白衣少年终于敛了笑意，他转过身去，像把春风收回袖中，雨雪霏霏，氤氳出一层水雾，衬得他轮廓线条愈发柔和。

“陆将军武功绝世，但在下今日手无寸铁，又只携了十余名弟兄，双方实力悬殊显而易见。就算今日陆将军赢我，也并非光明正大，恐怕没什么意义吧？”

少年一挥衣袖，仿佛方才的肃穆就是众人恍惚时产生的幻视，唇角弧度淡淡，宛若春色潋滟。

“我就在此处扎营，期待与贵军正面交锋。”

陆知遥不再动身，伫在原地看那抹白融在洋洋冬雪中，最后消失不见。

陆知遥伸手拦住就要往前追的将士，神色淡淡，却透着些许无奈。

“别追了，就算他手无寸铁，你们百人加至一起，也未必敌他一个。”

所有人都为之一怔，满肚子疑惑，包括叶北林那一番大逆不道的举动和称呼，似乎看起来两人过去就有什么瓜葛。但陆知遥的话是他们未所料及的，他从来是一丝不苟，不会开玩笑。

“将军，您……”

陆知遥摊开手掌，雨雪逐渐凝成大片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少年白皙掌心，再化成一滩水。他轻声叹息，散在空气中化成轻烟白雾，苦笑漫过了唇角一瞬。

“他是我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