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2/2)
但对于这段话爸爸有点不太认同,爸爸觉得当年瞎了眼的是自己。当然不止以前瞎,最好现在也要瞎,毕竟维持一场漫长婚姻的必要条件就是彼此装瞎。
黄莺眉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有时候她真的疲倦至闭上眼就不想睁开。人生就是渡劫,而且不管渡不渡得过,你都是要遭雷劈的。
她知道她妈妈不关心她当时为何喜欢这男朋友,正如现在不关心她分手的原因。归根到底至亲至疏。不管是母女还是夫妻。
“你都这把年纪了,再过几年就年老珠黄了,你以为能找到更好的?”黄莺眉发现有时候人生里最难听的话一半出自爱你的人的口里。爱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比恨还要伤害你。妈妈显然忘了,多年情断,更心痛的是黄莺眉自己。
闹了好几天,虽然意识到黄莺眉真是铁定要分,她妈妈始终拒绝接受,那破碎崩溃的心情如同美国chuan普确定上台,无法逆转了,那一票可怜兮兮的民主党人痛心疾首地哭着:“呜呜呜,早知道我就去投票了。”
又一个彻夜未眠后,黄莺眉匆匆忙忙跑进公司大楼,赶在电梯关门前进了电梯方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昨晚家里的闹剧,她已经迟到了,电梯里人并不多。但一进电梯,就看到一个熊孩子就在电梯里蹦蹦跳跳,黄莺眉皱了皱眉,人各有癖,她几乎有晕娃症。手机屏幕提示收到一封邮件,她心中有点不详的预感,一打开,是妈妈发来的邮件,可能觉得自己昨天大喊大闹缺乏法律上的严肃性,再一次发来一封邮件引经据典分析中国高龄独身女人目前在中国的困境,警告黄莺眉不要分手。不然一定会被困在那里脱不开身!
正看得火大,旁边的熊孩子忽然高高蹦起,重重落下,电梯明显震了一下,吓得黄莺眉手机差点跌落,黄莺眉抬头,看到熊孩子妈妈看着自己的手机,面无表情如同高僧入定,仿佛这孩子已经是自己的身外之物,如今她身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黄莺眉正克制自己对熊孩子的厌烦,准备温柔出声制止,却看到电梯里另外一个穿着新一季刺绣描边蚕丝白衬衫的高瘦年轻男人,左手手表,右手手链护着自己精致的手腕,一看就高贵得不行,凡夫俗子都入不了他的仙眼。他手指虚虚指着电梯门梁上的标示冷冷道:“看到没有,电梯禁止玩耍蹦跳,再跳我就报警让警察抓你!”
明明是很凶残的话,奈何这位男人的普通话有明显的台湾腔,听起来毫无杀气并且软糯得让人喷饭。这也怪不得,闽台本是同根生,台湾人说到底一半都是闽人,所以本地年轻男女到外地一开口,常被误认为宝岛人。只是人一旦自以为发达了,要么热衷衣锦还乡,要么热爱拿腔作调。更甚比如一小部分宝岛人,则迫切要和不堪的祖上过去划清界线,两眼一翻,假装失忆,宣告岛屿有灵,自己凭空降生,取得精神的胜利。而这位先生显然没有宝岛人的命,却得了宝岛人高傲的病。
熊孩子听到男人的喝骂声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跳得更高了!那个妈妈的灵魂渡劫归来,冲着男人叫道:“你什么德性,逞什么能,你对个小孩子什么态度。”
那个男人冷冷道:“他妈什么货色,我就什么脸色。”
黄莺眉可以感受到这个男人想要表达的愤怒,可他的声音无法担负表达愤怒这么沉重的角色,就像有些信了一天基督就到处宣称自己见了神迹拿着传单到处派发的中国人,显得神经兮兮。黄莺眉不想劝架,只想把这位男士骂人的声音发到抖音,让大家一起欣赏这世界最柔软的辱骂。
“你!你他妈的长得人模狗样!说的什么屁话!”那个妈妈被他一激,在自己贫乏的语言系统里,除了脏话竟然无法找到表达自己情绪的词汇。
黄莺眉被这粗话激得回过神,才发现电梯就他们四个人。那个男人也没生气,反而对着黄莺眉这边笑了笑,黄莺眉被他笑蒙了,这英俊倜傥的笑容是灌我迷魂汤是想拉我进入战局?但老娘本来就身处世界大战中,没有心情再参战。只听那个男人说:“小姐,你看这就是人人都可以结婚的坏处,大怪物生出小怪物。”
黄莺眉这才察觉到自己情侣戒前几天摘下来了,成功恢复单身贵族的优雅身份。她差点没笑出来,勉强控制住真气,耳边回荡着那女人无穷无尽的尖叫声,令她想起自己的妈妈,疯狂而绝望的女人大抵有相通之处。她低头处理来自妈妈的通缉,没法驳斥妈妈物化女人的观点。因为解释等于反驳,反驳等于不孝,不孝妈妈将会扬言自杀。黄莺眉最终用语音回了句:“我才不会被困住!”却发现信息原地转着圈——您已经被对方拉黑。
黄莺眉心想还好电梯马上就要到了,这绝望的尖叫好歹有个头,没想到念头还没转完,电梯咣的一下子往下掉了两层,这下黄莺眉是真的被吓得掉了手机,紧接着一顿,电梯停了下来!她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