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太好了，我都担心你哪天生在值班室里，什么时候开始休？”

“下周，”吴娟叹了口气，看着张子捷，“你也跟主任商量商量休息一天，这都连轴转了一个月，熬了多少个通宵，这大眼袋，这憔悴的小脸，姐姐看了都心疼。”

张子捷无奈的摇摇头：“我上午门诊又收了5个住院，一个送PICU了，还有4个我得自己负责。”

闲聊就那么两句，大家都很忙，张子捷快步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一口水，旁边桌子的女医生劈头盖脸砸下来一叠资料：“今天上午收的住院病人，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师姐只能帮你到这儿。”

这位女汉子叫王沁，是张子捷的同门师姐，虽然两个人是同一届的博士生又是同一个导师，但对方比他大三岁，他嘴甜，一直管人家叫师姐。

张子捷生无可恋的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徐梦航不见踪影，几个实习生各占一台电脑十指如飞的写病历。他揉了两下太阳穴，拿起一份入院记录。

这时候失踪人口徐梦航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捂着脑袋嚷：“我要疯了，小孩子怎么那么难搞，43床那个方书棋，死活不肯做雾化，哭得楼都快塌了。”

听到方书棋的名字，张子捷就有点神经敏感。早上到现在他都不敢去细想，那真的是方湛的儿子，或者说，那个十年没有露过面，却在精神上纠缠了他整整十年的人，从不告而别到再见时已为人父，从头至尾没有给过他一句交代。

可方湛又凭什么向他有所交代呢？

无数情绪涌上心头，五味杂陈的感觉很不好，幸而他手里工作一大堆，不愁找不到事情占据自己的所有时间与精力。

张子捷纠结了两秒钟，还是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小孩子一旦闹起来，真是什么人都哄不住。

方书棋病床旁边围着好几个人，一见着张子捷就脸红的小护士叫陈晓莉，此刻正一脸无奈的站在雾化器旁边。孩子靠在奶奶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年轻女人拿着变形金刚坐在床边轻声地哄：“小棋棋听话，做了雾化病才会好，病好了咱们就去动物园看大熊猫好不好啊？”

她耐性十足温言软语，哄得大人都有些动容，小朋友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仍然闭着眼睛使劲儿把雾化器的喷雾头往外推。

逡巡一圈也没看到方湛，松一口气之于，张子捷心里竟然还萌生了一点失望，又忍不住去打量那位衣着时髦，长相出众的年轻女士，不由得开始猜测对方的身份，方书棋的妈妈？方湛的妻子？

转念一想，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已婚已育的老同学私生活那么上心，赶紧收回心神去看方书棋。

“我家小棋棋从小就害怕做雾化，闹起来几个人都摁不住他，能不能不做这个，给换一种小孩子能接受的治疗。”何林惠搂着小孙子，心疼坏了，语气里掺杂了几分抱怨，又怕得罪医生，说完了还抬起头来冲着张子捷尴尬的笑了笑。

这一台头就正好看到了张子捷没戴口罩的脸，仔细打量几秒钟，尬笑便渐渐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张子捷当然认识方湛他妈，如果没记错的话，高中那会儿何林惠对他印象不错，夸他乖巧有礼貌，不像别的青春期男孩子那么皮，还挺乐意他跟方湛一起玩。这么久不见，偶然遇到之后老太太有些惊讶他可以理解，但惊讶到慌乱且恐惧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换张子捷尴尬的点了点头，然后抽出压舌板，弯下腰趁着孩子大哭的时候迅速将舌根下压看了眼咽喉情况：“扁桃体红肿很厉害，雾化是必须要做的。”

“……”何林惠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张子捷弯下腰，视线对上小朋友，露出他一贯用来哄孩子的明媚笑容，伸手揉了揉方书棋的小脑袋：“你叫小棋棋对不对？”

意外的，方书棋在他的抚摸下竟然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小脸上挂着眼泪看着他。

“其实雾化一点也不难受，你试着和他做好朋友，他能帮助你揪出里面的小虫子，喉咙就不疼了。”

张子捷接过护士手里的喷雾头，试探着凑近孩子的嘴边，就在即将罩上去的一瞬间却被孩子他奶奶劈手夺了过去：“我们自己来。”

而此时，从病房外走进来的方湛正好就看见了这一幕，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方书棋，被他奶奶这个堪称暴利拖过喷雾头的动作吓得惊叫了一声，又惊天动地的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