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郑秋雁按下门把,江小天把页面关了。
“你爸爸回家了。”郑秋雁说。
一听父亲回家了,江小天心里有些发怵。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江敬生有些害怕。也许是因为自己醒了之后江敬生的冷淡态度,也许是……本来自己就和父亲有隔阂。总之江小天合上笔记本,下了楼。
餐厅里的圆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
江父江母工作很忙,但二人始终不请保姆。他们的观念里,家就是家,再忙也要自己做饭和家人一起吃。郑秋雁的厨艺也是这么练出来的。
江小天坐到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各色菜肴,觉得一丝熟悉从脑袋深处钻出来。
饭菜很香。
江敬生穿着雪白的衬衣,领口处开了一颗扣子,头发一丝不苟。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茭瓜。
桌上有些沉默,气氛稍显僵硬。
江小天闷头吃饭。
郑秋雁见气氛不对,夹了片鱼肉放到江小天的米饭上,说:“小天,吃点鱼。清蒸的,营养都在里面。”
“谢谢。”江小天说。
郑秋雁又说:“过两天就开学了,下学期知识这两天还是要大概看看,不然你们班那几个努力的该赶上你了,你注意身体的同时——”
“吃饭不谈学习。”江敬生打断郑秋雁的话。
郑秋雁闭上嘴,笑笑,“你看妈妈,真是的。我们小天心里肯定有数着呢。”
江小天看向郑秋雁,余光瞥了瞥江敬生。他没做什么,但是杵在那就像座冰山似的,周身散着冷气。
江小天咽下一口米饭,说:“爸爸今天下班好早。”
江敬生淡淡看她一眼,说:“工作不多。”
郑秋雁忙纠正道:“你爸爸就是想你了,还嘴硬。你不知道,你这病刚好就自己跑那么远,我们俩多担心。”
话头落到这里,江小天心里堵了半天都快发霉的情绪被打开了。
她抿抿嘴,进行了一下心理建设,说:“你们为什么骗我,男朋友的事?”
该弄清楚的躲不过。
郑秋雁和江敬生早就套好了说辞,此刻是江敬生开口。
“岳平喜欢你,我们看他人也不错,就想让你们先处着,你也有个人照顾。”
江小天戳进米饭里的筷子停住了。
她看向江敬生的眼神是难以置信的。
“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江敬生说:“没有。”
郑秋雁也搭腔:“我们有什么可瞒你的?本来就是想让你俩试试,不合适就分开,你看爸妈也没说什么。”
江小天觉得好笑,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们的逻辑吗。”
话一出口,桌上一阵沉默。
江敬生不轻不重地把筷子放到了桌上,发出一声响。
“这就是事实,你不要再多说了。这事就这么过去。”
江小天看着江敬生,说:“不能这么过去。
“我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你们再骗我,我还能相信谁?我还怎么继续生活?”
“既然你们不愿意说,我来说。
“是不是因为,我是同性恋。”
江小天平静地问了出来。
如果是因为这样,事情都能解释通,包括父母这么着急让自己回家。
果然,江敬生蹭地站起来。他身材高大,一站起来给人的压迫感就更明显了。江敬生眼神复杂地瞪着江小天。他咬紧了后槽牙,脸上的肌肉也绷紧,像一颗马上就要发出去的炮弹。
江小天能感受到他的愤怒,还有……
好像还有些悲伤。
江小天把事情明晃晃地摆到桌面上,让江父江母二人有些措手不及。
本以为把她接回来,好好地保护她,纠正她,一切都会回到正轨。谁知这才出去两天,江小天却把最该忘记的东西记起来了。
郑秋雁说:“江小天,我们好好吃完饭再说不行吗?”
江小天固执地盯着江敬生,不做声。
江敬生咬牙切齿,指着江小天说:“我警告你,再说,马上从这个家滚出去。”
他看江小天的眼神,让江小天觉得自己是他的仇人。
不寒而栗。
说完,江敬生忿忿地拉开凳子,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书房门被“砰”地摔上。
江小天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
她垂下头,盯着碗里的半碗米饭。郑秋雁坐在那里,做什么也不是。
她对江小天说:“你爸爸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早回家一趟,你净说难听的。”
江小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这就是事情的原因了。自己的性取向被自己这么晾出来,又被父母如此对待,她能明白一些事情了。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说了声“我不吃了”便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桌子上只剩饭菜还冒着热气。
郑秋雁叹了口气,进书房找江敬生去了。
一进门,就见江敬生双手搭在腰间,倚在窗前生闷气。
看见郑秋雁,他便说:“跟她说了吧。”
郑秋雁一听瞪大了眼,说:“你疯了?”
说着,她还转身回去开了书房门看看外边,确认没有人了才回来。
她疾步走到江敬生眼前,压低了音量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女儿活了?”
江敬生说:“我不让她活?她让我们活了吗?”
活。
一个字,瞬间戳到了江敬生心里的痛处。
意识到的时候,他红了眼。
“把我妈害死还不够吗。”
房间里沉默了。
郑秋雁蹙眉,江敬生的模样让她心疼。她上前抱住江敬生,安抚他:“别难受了,那毕竟是个意外,谁也不想的。妈走了我也难受。”
江敬生抹了把脸,恢复了一下情绪。
郑秋雁趴在他胸膛上,轻声细语地说:“不能告诉小天这事,你忘了吗,当时她昏倒在医院躺了多少天?要是现在突然让她想起来,出事怎么办?她也是你女儿,你忍心吗?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别的法子的。”
“有什么法子?你想的好法子,找个假男朋友,这才几天,简直是火上浇油。”
“这件事是我考虑得不好,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天知道奶奶去世的事。”
江敬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一个人没了,她怎么能一直不知道。”
郑秋雁也沉默。
是啊,一个人没了,怎么瞒得住呢?
只能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他们不敢拿女儿的生命做赌。
“我会想办法的。”
最后,郑秋雁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