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日(2/2)
周晓娟在书房和她说完这些,齐盈久久沉默。
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无法接受。
过了许久,齐盈才开口问道:“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你当时还在上初一,我怕你接受不了事情的真相。”
毕竟她的父亲,并不是为了抓毒贩而死,而是被他的同事,甚至可以说是一手栽培起来的徒弟亲手杀死的。
她怕齐正天在齐盈心中的英雄形象轰然倒塌。
“但是你有权利知道你父亲去世的真相。所以现在,在你快上大学的时候,我决定告知你真相。”
说到这里,周晓娟长叹一声。
“我和你爸当时结婚,完全是因为父母之命。年纪相仿,门当户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了婚。”
“所以我对你爸,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那是一种出于责任的亲情,不是爱。”
齐盈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明白,所以我不恨你再婚。”
她只是可怜她爸。
“那简燃呢?”齐盈平静地问道。
周晓娟一叹。
“我听你爸之前的同事说,那个人贩子头目被抓以后,简燃就辞职了。警局的人后来也是从她爸妈那里听说她出家了。”
“出家?”
“嗯。可能是觉得你爸是被她亲手杀死的,自己有罪孽吧。”
齐盈没再说话,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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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今天在烈士陵园祭拜齐正天时,有过想要去看看简燃的冲动。
但是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因为她不知怎么面对这位有些特殊的“杀父仇人”。
简燃是为了抓住罪犯才不得不杀死了齐正天,所以齐盈无法毫无顾忌地去恨她。
但她又的的确确是杀害她父亲的真凶,齐盈自问不是圣母,做不到心无芥蒂。
无法恨之入骨,又不能大度原谅。
她只有不去看,不去想,用逃避来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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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盈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衣柜里找出睡衣,走向浴室。
齐正天已经死了,她除了每年来看看他以外,做其他的都是多余。
过去的恩恩怨怨早就烟消云散了,她纠结于此也没什么用。
知道真相,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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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盈拨弄着湿发从浴室里出来,就听见姥姥在一楼喊她。
“盈盈,你同学来家里看你了。”
齐盈拿着毛巾的手一顿,心下疑惑。
“我马上下来。”
头发擦了个半干,齐盈就把毛巾丢到床上,急急忙忙地下了楼。
然后她在倒数第二个台阶停住了脚步。
单野听到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回头看去。
齐盈有些愕然,但很快就回过神来,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周姨。”
齐盈瞬间了然。然后她看到姥姥还站在离单野不远的地方,面露不解地看着他们。
她快步走到单野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们出去说。”
她姥姥只是知道周晓娟再婚,却不知道嫁的是什么人,而单野来这儿找她很容易让老人家起疑。
“姥姥,我和我同学出去一趟。”
单野顺从地被她扯着衣角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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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野和齐盈面对面站在月光如水的院子里。
齐盈看着黑夜里单野那张不真切的脸,问他:“我妈告诉你的?”
淇城四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冷。单野看着齐盈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跟他出来,不由得皱了皱眉,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给你打电话,关机。问了一圈人都不知道你在哪,我就去找了周姨。”
齐盈自知理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她本想早去早回,争取不在淇城逗留的。
可没想到,情绪不受控制,使她在陵园滞留了许久。
“本来想今晚就回去的,但是太晚了。手机又没电了。”
单野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她。
她被盯的有些怵,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打破沉闷的气氛时,单野一把把她扯进了怀里。
单野紧紧地抱着她,让她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和我说,不然我会被你逼疯的。”
齐盈心下一惊,伸手环住了单野的后背,轻声安抚道:
“好好,以后我去哪儿都先跟你报备。”
单野微微松了手,但还是虚虚地把她圈在怀里。
“今天去看叔叔了?”
齐盈点了点头。
既然单野能找到这儿,说明周晓娟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他了,那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心里难受?”单野又问。
“也谈不上难受。”齐盈叹了口气,“就是有点儿堵的慌。”
“齐盈。”
单野突然煞有介事地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我陪你。”
齐盈一愣,随即笑开了花。
“好。”
十八岁的单野在漆黑的夜幕中,郑重地向十九岁的齐盈许下承诺。
却不曾想在生命中变数最多的五年里,他们谁都没能留在谁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