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1/2）

“来了。”

单野下楼的时候，冯煜早就翘着二郎腿落座于沙发一角，见他不慌不忙地下楼，便假意寒暄了一句。

“有话快说，我急着回去睡觉。”单野居高临下的看着冯煜，淡淡地开口。

冯煜也慢慢起身，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不咸不淡地说道：“事关齐盈，怕是快不了。”

话毕，冯煜两三步走到厨房，将橱好柜里的红酒轻而易举地启开。再出来时，冯煜一手端着一杯红酒，然后将左手的那杯递到单野面前。

“来点儿？”

单野和冯煜对视了几秒后，便接下了冯煜手中的酒杯，刚仰头喝下一口，就听见冯煜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且空旷的房间里，如同平地里炸起的惊雷。

“齐盈有轻微抑郁症。”

单野面不改色，但眼中不可思议的神情和死死捏住酒杯的手告诉冯煜：单野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单野似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微微颤抖地反问冯煜：

“你怎么知道？”

冯煜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脸上挂起职业的假笑，慢悠悠地开口：

“我是她的心理医生。”

冯煜把他和齐盈的见面，以及齐盈告诉他的种种过往，在单野面前娓娓道来。

但冯煜并没有合盘托出。他告诉单野，齐盈初中的时候遭遇了校园暴力，但没告诉他，施暴者是章祎。

他告诉单野，他和齐盈初中时曾有一面之缘，他救了她。却没说齐盈对他一见钟情。

事隔经年，单野再回想起那晚与冯煜的对话，是否会感叹自己没能让冯煜毫无保留地讲述过往？

-

“轻微抑郁症其实并不难治。”

冯煜的故事讲完了，手中的红酒也早已饮尽。

“首先，做自己喜欢的事。其次，与人交往，逃离孤独。最后，自我认同与鼓励，增强自信心，摆脱自卑和消极情绪。”

“齐盈喜欢画画，而且冯乐乐也陪着她过了三年。所以前两点没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点。如果自卑和消极情绪无限地扩大，那么前两点基本没什么用。”

“而你，恰好是最关键的点。”

“你爱她，就能让她觉得自己值得被人呵护，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她的自卑消极就可以有效好转。”

冯煜顿了顿，补充道：“你脾气暴躁，行事狠辣，还有极强的占有欲。对齐盈来说，你未必是她的良人。”

说到这里，冯煜不免一声叹息。

“但是没办法，你是治好她的过程中，最重要的一剂药。”

单野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他和冯煜之间开始冗长的沉默，他才开口。

“齐盈从未和我说过这些，你为什么要违背病人的意愿将她的病史告诉我。”

冯煜笑了出声，在满室寂静中突兀地响起，然后他说：“是劝说你，也是警告你。”

“你现在脱身还来得及。你离开以后就算齐盈的病情有起伏，我还可以控制的住。”

“不然时间一长，你除了爱她，没有别的出路。”

单野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目光狠戾地盯着冯煜，声线不变地说道：

“你这么关心她，反倒让我怀疑你的意图。”

冯煜并没有被单野身上骇人的气势震住，脸上依旧挂着假笑，不慌不忙地开口：

“要说私心嘛，肯定是有的。但是与齐盈无关。”

“要是齐盈有什么不对，我家那个傻妹妹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单野明白了冯煜的意思。

最初治疗齐盈，只是出于好奇和作为医生的责任。

后来却渐渐变了味，对齐盈的密切关注，只是为了不让冯乐乐伤心罢了。

单野不得不承认，冯煜是一个极会伪装自己的男人，在这一点上，他甘拜下风。

他算是看出来了，冯煜比起自己和赵西丛，也是丝毫不差。

不知道冯乐乐那个没心没肺没脑子的傻妞会不会被冯煜玩儿死。

-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今夜种种皆埋葬在H市的黑夜里。

冯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单野也慢悠悠地上了楼，他没有回齐盈的房间，而是走到了二楼的露天阳台。

单野把刚刚从客厅拿上来的烟从裤兜里掏出，就着海风将嘴里叼着的烟点燃。

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从口中，从鼻腔里飘出，然后消散在凌晨的夜空中。

单野其实没什么烟瘾，偶尔抽一根也是为了不驳别人的面子。

但是今天和冯煜的一番交谈，勾起了他心中的烦躁。

所以看见别墅主人在客厅茶几上留下的烟，单野毫不犹豫地拿了上来。

他需要别的东西来释放心里压抑的情绪。

单野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思绪渐渐飘回了初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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