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1/2）

金蛟呆呆地看着黑龙在湖底肆虐的身影，黑龙的骨架是如此巨大，神仙在它面前渺小如同蚂蚁，它没有血与肉，覆盖在骨架上的只是一层怨气与咒术凝结而成的黑色雾气。

龙角杖早已不知道落在哪里，黑龙撕咬碾碎了所有没跑掉的神仙后，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咆哮，钻出水面，向城镇飞去，湖面外的雨势已从小雨变成了滂沱大雨。金蛟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黑龙的身影，见到它离去，她也欲随它而去。

“去把龙角杖还给它。”一旁的陆骜手扶着膝盖，挡在她的面前，“只有还给它，它才会离开，不然它会把城镇毁掉。”陆骜想起方才血肉横飞的情景，几欲呕吐。

金蛟却只是摇头：“不，我不。”

“为什么？你可以救很多人的性命。”陆骜被她拒绝，抿住嘴唇，有些不解，既然她不是一个好杀的人，那么去做这件事，又有何不可。

变回女孩的观音奴扬起细细的眉毛，神色疑惑地说：“我不救，是因为所有人都是罪有应得，高高在上的神仙也是，自私自利的人类也是。难道你忘了吗，你当初掉下来，就是被他们推的。”

正是因为觉得他们有罪，观音奴才会给他们送上金子，看谁收了钱，就夜夜入梦拷问自私的人。她在效仿裁决人间正义的判官，根据人们的贪心程度，给予有罪的人痛苦。她仿佛对抛弃亲人的人类十分痛恨，总是在延城反复轮回这样的事，随手给予凡人金钱的考验。她暗暗期待出现一个通过考验的人，但从来没有。

陆骜不语，他记得当时众人狂热无比的神色。可是姐姐现在还在城里，客栈老板娘，她的孩子，甚至张蒙，这些人都是清白的，他不能袖手旁观看着一座城被龙生生碾碎。

“城镇里一定有无辜的人，他们没有犯过罪，他们不应该死。”陆骜顽固地挡在金蛟身前，不肯退让。

“人间待我不好，我何必去救，人待我不好，我何必为他们付出性命！”观音奴在还没有拿到龙角杖之前，只是一个留守在湖里的孱弱小妖，她日复一日停留在那里，从未体会到过人的善，丑恶的事倒是见过无数。

待他再要上前，金蛟眼睛猛然变成像蛇一样的竖瞳，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声，口中利齿好似蛇牙一样冒出。

陆骜认清了，她虽然看上去是人，但终归是有野性的畜生。

金蛟绕开他，趴在在血肉混合的地面上四处摸索，她要找到龙角杖，再也不交给任何人！

在尸首山中找了半刻钟，推开无数死人，金蛟终于够到了埋在最底下的龙角杖，还未来得及欣喜，忽然耳畔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似在随意发问。

“薛观音奴，是你吗？”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喊出她的真名了，是谁在叫她？金蛟下意识抬头寻找，反问发出声音的人：“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刚要起身，她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砸到了，接着全身像被一条绳子系得死紧一样，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把它交给我吧。”面对朝自己走过来的陆骜，金蛟感到十分惊恐。

她复又跌倒在地上，只能仰视着陆骜的脸，他的神态变得非常冷酷，不再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冲动少年的样子，非常平静地来回扫视她一遍，像是估量无形的绳子有多大的力量。

“放开，放开！”真名为薛观音奴的小妖在挣扎中发现，自己脖子上多了一个金环，越是死命挣扎，全身的束缚收得越紧。在窒息的剧痛中，观音奴无法控制地变回了原型，一条体积远小于黑龙的金蛟在水里来回翻滚。

“带我去寻找那条黑龙。”这是一条来自脑海中的命令，观音奴自己的意识并没有消失，她在脑海中试图跟这条命令斗争。不去，我不听你的话，却在窒息的挣扎中，发现自己逐渐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金色的蛟在连接天地的暴雨中翻滚着，发了疯似的想要甩掉控制自己的人，而她背上的人类死死抓住鳞片，与这头野兽在天空中搏斗。蛟发出震天的怒吼：“人类是世界上最会骗人的人，你也是，你骗取了我的信任！”

陆骜抹开眼前的雨水，用同样的质问回以野兽：“而你呢，你说过你是此地之王，中都之主。你口中的王，就是可以肆意抹杀手下所有的性命吗，你算哪门子的王！”

陆骜的话刺痛了观音奴的心，她并不是龙王的关门弟子，甚至现在连龙都不是，只是一条没有来历的蛟。

她知道在这个世上，人人都觉得，蛟是喝血的邪兽，龙才是名正言顺的王。但只因长得像龙，她便一直暗暗把自己看成终将会成为龙王的人。观音奴一生中最想成为的就是的王，就像传说中护佑一海安宁的霸主一样，她也会拼死保护她认为宝贵的人，才不是像这个人族骗子说得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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