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2/2)
廖桓的奏报让陈帝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能是孟伯虞?他若是孟伯虞,凭他当年的一股血气怎能隐忍十多年不为惠冲帝复仇?可他若不是孟伯虞,薄知秋怎会回京后几次深夜拜访?陈帝静下来想,廖恒此人行事一向沉稳,他敢贸然上表就说明这个“姜玄策”就是孟伯虞,而荆蕴谦屡屡拜访他,是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又有或者说,荆蕴谦可能一早就知道他是孟伯虞,那么荆蕴谦为的又是什么呢?
几个问题想来,陈帝缓缓坐回椅子,用帝王才有的威严声音说道:“既然如此,廖卿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办呢?”
“臣不敢妄言。”
陈帝发出一丝冷笑,让胸有成竹的廖桓也不禁有些心虚,陈帝继而说道:“廖卿心中早就有了安排吧,只管说来,如果合情合理合法,朕便依了你。”
不料廖桓的一番话让陈帝也不好多说什么——廖桓搬出了大陈律:“依律,犯事在逃者,须羁押归案。匿而不发者,按同罪处理。二者当分别羁押审理,以求清净。”
“好一个以求清净,按律,蕴谦是正一品亲王,玉牒内有名的你大理寺就不可以动刑,这是朕给你的底线。其余的,朕准了,你退下吧。这件事只如果第三人知道,你该知道后果。”
廖桓毕恭毕敬地向陈帝跪拜后躬着身子退出了簪风堂。见廖桓神色匆忙地走远,万洪重新回到了簪风堂内。见陈帝脸色阴沉,万洪只默默地为陈帝倒了一杯荷叶茶,放到陈帝手边。
陈帝呷了一口茶,冷笑一声,让万洪不由得周身一紧,只听见陈帝缓缓说道:“斗吧,终究还是斗起来了,不斗怎么知道谁更适合呢?”
盘算着荆蕴谦回京的日子,樊昌一早就张罗着膳房忙活起来。到了荆蕴谦回来这天,怀王府的膳房五更天里就飘出了香味,原本樊昌是要亲自给荆蕴谦做满满一桌子饭菜的,只是肚子已经大了,做起来格外吃力,岫霜便将活揽了过来。
两人已经快三个月未见,樊昌已经能感受到孩子在腹中的胎动。此时此刻她和孩子都是那么盼望见到荆蕴谦,不用将自己这三个月来的无助告诉自己的丈夫,只让他将自己紧紧揽入怀中就足够了,但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荆蕴谦所面对的是比自己面临的更难万倍,自己在此时决不能流露出半分的怯弱。
膳房里缓缓飘出的香味,让如玥不停地拽着岫霜往那里跑。樊昌想着三个月前,如玥还是叫着如玢、拉着清泉向膳房跑去,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凉。他日,当如玥不再追问姐姐去了哪里,彼时如玥水晶一般的心会不会渐渐蒙上大人们心上的灰尘?
八月初的建邺,天气虽然依旧闷热,但是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已经能感觉到阵阵清凉。樊昌很久没有觉得一个上午会过得这么漫长了,可是到了中午也未听见扣门的声音,她心中虽焦急起来,但自己却也劝慰自己:他回京后便入宫陈情了,国事为上,国事为上。樊昌正想着,思绪被一阵脚步声打乱了。岫霜急匆匆走来,说门房外有一男子,自称是此次与荆蕴谦同去汝南的御林军左司校尉梁木,那梁木说他们卯时就已经到了成华门,但是到了成华门前,大理寺的人便将怀王请走了,一并将他的随从绍安一同叫走了。梁木觉得事情略有蹊跷,便赶紧过来问一下王府上,是否听王爷讲过此事。
“大理寺?”樊昌听后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知道回朝复命该是去簪风堂,即便是查办了什么案情,也该是去刑部找耿逐鹤,从未听说其中关乎大理寺什么事。樊昌心中一股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荆蕴谦到大理寺,究竟会有什么事?
岫霜来回走了两次后,樊昌心中默念了一句“出事了”。梁木说他们到成华门的时候,大理寺像是等候了许久,见了荆蕴谦只说有件事请殿下前去配合审办,尽管荆蕴谦说了要去进宫复命,但是那大理寺的人却传了陛下口谕令怀王先行配合大理寺,复命之事交由梁木代办即可。接着梁木就一路心慌着进了宫,只和陈帝说了几句,陈帝便遣了自己出来。回京后的事让梁木感觉到说不出的怪异,他觉得大概怀王府的人能知道个中缘由,却不想怀王妃也是一头雾水,事已至此,梁木只得悻悻地回到家中休沐,离京两个月的时间,建邺怎么了?
樊昌盘算着日子,独自一人换了衣裳便要出门去,岫霜见樊昌身子不便,便也跟了去。今日万洪休沐,樊昌知道有些事只有问过万洪,办法才能想出来。
万洪每十日有一日休沐,每五日可回家过夜,他的宅子就在离成华门不远的地方,如果休沐这一日里有了什么急事,万洪也好赶到宫里侍奉陈帝。宫中想要讨好万洪的人多得是,每次万洪回家后,他家的大门都紧紧关上,一应事务交给门房处理,来者所送之物第二天一概奉还。樊昌到了万宅后,也知道不好直接扣门,索性拿了自己的腰牌交给门房,焦急地在万宅门口踱步等待。
过了不一会,大门轻轻打开了,开门的是万洪本人,樊昌有些喜出望外。万洪向院内摆了摆手,示意樊昌赶紧进来。樊昌和岫霜快步走进去后,发现万洪家中居然格外静雅别致,完全看不出这格局竟出自大内总管之手。
“王妃今日临贱地,只怕为的是王爷抵京未归之事吧?”万洪引了樊昌到客室后,请樊昌坐在了软垫椅子上。
“看来万总管您也知道了此事,我这边听说以后也是急得没了办法,不得已才来叨扰总管您的,还请总管指条路。”
万洪听后,不禁皱眉苦笑道:“指路,我怕是真的有心无力。但是有些事我感觉对王妃来说会有些用。”说罢,万洪想了想,继续说道:“带走殿下的是大理寺,前些日子,大理寺卿上密书奏陛下,陛下连我都没让听见召了他。廖恒走后,陛下只说了句斗起来了。于是便是今日,据说大理寺的一早就在成华门等候,殿下一行刚到了成华门就被叫了去。王妃不如想想,这其中的事呢?”
樊昌摇了摇头,这位“廖恒”,她也只是听荆蕴谦提起过,说他这个人不好相与,不用说有多了解,此刻就更不用说去想荆蕴谦为何被大理寺带走了。眼下万洪所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但是那句“斗起来了”却在告诉樊昌,这件事对于荆蕴谦来说,绝对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之事。凡事和党争联系到一起,永远都会和性命扯上联系。想到此处,樊昌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不知道朝中的哪一双眼睛看到了荆蕴谦万千秘密中的一个,可是就算朝中别的皇子也有千万个秘密,但是荆蕴谦的任何一个秘密,都可以让他失去所有。
“万总管,眼下情形如此,还望您能帮帮殿下。”
万洪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办,但是这不是在帮你,也不是帮殿下,而是在帮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