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气(2/2)
万洪暗自在内心长呼了一口气,从耿逐鹤黑着脸拿着一堆案卷放到陈帝书案上开始,万洪就一直在等着陈帝说这句话了。不管怎么说,万洪不用陪着陈帝半夜三更地瞪着那两张纸条到天亮了。
“你觉得蕴谦怎么样?”
“怀王殿下?殿下心细,还很暖心肠。”
“哦?心细是真的,心肠也热?”陈帝眉毛一挑。
万洪笑道:“老奴妄议皇子了,去年冬天,老奴不小心着了风寒,退朝的时候咳嗽了两声。第二天老奴引殿下去门下院的时候,殿下说咳嗽总憋着不好,但也不能御前失仪,就给老奴带来了一包药,说是自己常吃的镇咳药,减了量给的。”
“这孩子心倒实诚,话说那药好使吗?”
“那药真是极好,只是苦得实在没法,老奴吃了以后差点没咽下去。”
陈帝短促地叹了一口气,眼里像是有泪光在闪烁般道:“你可知他为什么常年吃镇咳平喘的药吗?”
“殿下身子不好……”
“蕴谦那年伤了心肺,受伤之后落了咳喘的毛病,那是因为他身体里还留着当年御林军的箭镞,但是他只要咳嗽就可能大出血,那次皇后……何氏罚他在梅园蠲雪,不就让他着了风寒,那凶险的样子想必你还记得。所以他就得常年用苦的反胃的镇咳药压着,你只吃了一次镇咳药就觉得苦,朕都不敢想他这么多年一日日是怎么过来的。”
万洪没敢回话,即便是和陈帝自幼一同长大的,他也从不敢在陈帝面前提起秋夕宫变这件事。不论陈帝怎么堵住众口幽幽,但是“篡位”这两个字在陈帝和万洪之间是心照不宣的。陈帝时常后悔当年由着荆蕴彰杀了所有朝中老臣,那场杀戮最重要的是让陈帝失去了不少人心。陈帝用十多年的时间去修复自己和惠冲朝旧族间的关系,又不得不在暗中观察每一颗异动的心。
“蕴谦是个好孩子,朕也该给他一个答复了。”
“这?”万洪心知陈帝心意已定,笑着等待陈帝继续说下去。
陈帝见状也笑道:“你个老东西,待蕴谦回京,安排他和薄太傅见个面。权当他们两个人叙叙旧,也算是给朝中众臣一个交代。”
“是,陛下神武英明,想必怀王殿下也会……”
“少来,你现在连朕的马屁都敢拍了。”陈帝说着,右手食指停在了空中,“你说,这大陈的江山就算是交给蕴谦了?若是放在两年前,朕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所以老奴就说嘛,陛下您是有福之人。”
“只是蕴谦这身子,若是他日为国事所累,能不能行?”陈帝像是有隐忧似的说道。
万洪悄声对陈帝说:“依陛下吩咐,老奴曾去太医院问过苏大人,苏大人说殿下的伤可治,就是须得把箭镞取出来,只是一来殿下就得遭一番罪了。”
陈帝哼笑一声:“你且看着吧,到时候他自己就选择治伤了。现在这节骨眼,怕是舍不得这大好情势。也罢,就先依着他,但也悠着点,别叫累病了。那你就陪朕这个有福之人去溜达溜达吧,朕掌管大陈江山万里,却终日在这四方天地里踱步,你说这叫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