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2/2)
薄笕音知道樊昌一定不会同意,便道:“难道你想让你的孩子出生以后就被邱行眛劫走去做要挟他的砝码,还是压根就没打算让这孩子生下来?换句话说,你不怕担上通匪的罪名,可你想过他荆蕴谦吗?容妃一定拿出更多你想不到的通匪证据,让他覆水难收。我想,这一幕你也不想看到吧?”
“可是你!”
“我?”薄笕音莞尔一笑,“我在江湖上杀了太多人,对朝廷已是不仁;自家妹妹被奸人所困,我却置若罔闻,是为不义。我生在三朝宰辅之家,自幼听太后懿德教诲,自知这世间的是非曲直是何物,不仁不义之事,薄家人誓死不做。在世人心中,薄笕音是一个已经死了十二年的人,如今还能助大陈吹散一丝阴霾,你当知我心。”
这话让樊昌无力辩驳,对于前路的艰险,她和薄笕音都心知肚明。当薄笕音近乎于传奇般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樊昌还来不及惊讶,薄笕音就已经替自己担负起一切了。说实话,薄笕音的计划并不是无懈可击,但是樊昌却没有理由拒绝。
见樊昌的情绪渐渐平复,薄笕音才道:“我这么做,不是没有条件的。陈人喜好约法三章,我也不例外。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你能做到吗?”
“如果我能,必当肝脑涂地。”
薄笕音听后笑了笑,露出一抹难以名状的神情道:“且不说你是否能真的做到,你先听我说完,再答应我。这第一件,你无论如何都要生下这孩子。”
“你放心,这孩子我必当保住。”
“好,第二件就是无论日后如何艰难,你都要助他重回帝位,你可能做到?”
樊昌郑重点头道:“前路固然艰险,但是想必从前已然是坦途了,我必当保他助他。这第三件,可是有些艰难?”
薄笕音笑笑,没有回答樊昌。樊昌缓缓问道:“姐姐,我若是先问你一句‘为什么’呢?”
“他要做的,是翻天覆地的事。而我是早就属于往事的故人,这些年,那件事就像太行王屋一样压着他,阻挡着他。我只有彻底离开,他才能放手一搏。”薄笕音目不转睛地看着樊昌道:“所以第三件,我要你亲口答应我,以后的日子,让他彻底忘了我,能做到吗?”这句话说出后,屋内静的可怕。许久后,樊昌才启口轻声问道:“我能做到。”
“好,多谢。”薄笕音说着说着忍不住眼眶红了,但是她还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和樊昌相视一笑,却不料两人都已红了眼眶。
薄笕音知道,她该在心中谢谢樊昌,从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决心去面对未卜的前程。之前的十二年里,她一直盼望着荆蕴谦能够活着,拥有着欢喜心地活着,尽管那十二年间的盼望缥缈而绝望,可是至少薄笕音知道,那样的荆鋆祺的心里只有她自己,但是樊昌让这一些变得真实。作为一个女人,她幸运地拥有了和荆蕴谦的青梅竹马之情和他十二年的思念,自己就该在荆蕴谦的记忆中永远地以那个含笑的影子消失了。接下来她要做的太多太多,尽管关乎所有人,但看起来却必须是无关荆蕴谦分毫的,为了叶枯荣、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荆蕴谦。樊昌看着眼前的薄笕音,她穿着粗布的衣裳,头发也是用头巾简单地束起,但是和人们口中的薄皇后一样,她的脸上写满的是善良的恬静,眼神清可见底。樊昌暗下决心,她一定要助荆蕴谦重回洛云殿,要他恢复“元启”这个充满生机的年号,而“薄笕音”这个名字将永远会是他的皇后。
薄笕音和樊昌都知道,这是她们今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遇,她们此刻是那么惺惺相惜,片刻后却又不得不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