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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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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觉得,这里面的许多事,看着都很眼熟吗?”

荆蕴谦不禁凑过身子,道:“难道,王兄认得那范夫人?”说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个没正经的,我是说认真的,你不觉得从前宫里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这话,不好乱讲吧?”荆蕴谦诡谲一笑,看着荆蕴臻。

荆蕴臻松了一口气,嗔怪道:“看来你也知道一些事。”

“也是略有耳闻罢了。樊昌之前每日都要去侍疾,半个多月前忽然就不让探望了。起初我们没以为如何,直到前几日怀瑾宫突然封宫,紧接着就出了这么个妖女录。仔细想想,谁能不后怕呢?”荆蕴谦说得惴惴,手也不自然地搓了起来。

“这书里半句真半句假的,谁知道哪个故事里受害的就是我们自己啊?小时候我掉到过河里,书里写了;杀母夺子,又用那夺来的孩子为自己儿子继承家业铺路,眼熟吧?谁晓得那被扎了十好几根绣花针的孩子又是宫里哪个倒霉蛋啊?”荆蕴臻叹了一口气,“代入”地看了一本《妖女百罪录》,荆蕴臻只觉得任何事情都在宫里发生过。

“民间的流言罢了,终究也搬不上朝堂。再说了,以那人此时的状况,怕是也撑不了几日了。王兄愁什么?”

“正因为如此,我才愁呢。她儿子最多再有十日也回京了,回来一看,母……母亲故去了,身败名裂的。我母妃还协理六宫,以我那贤弟的性子,我还好得了?”

“那依王兄的意思是?”

缙王想了想:“请母妃退还协理六宫之责。”

“罢了,你这办法听着都让人发笑。不如这样,我到时候帮你把这件事扛过来,你只管像从前一样,该干嘛干嘛。你觉得,在盈王兄心中,是你的威胁大一些,还是我的威胁大一些呢?”

“那当然是我啊。”

“这就是了,王兄放心,这件事我包你受不到任何风吹草动。”

“那……你多保重啊!”盈王虽然依旧惴惴不安,但是他多少还是相信荆蕴谦有这个能力,让自己全身而退的。

缙王走后,荆蕴谦笑了笑翻阅起缙王留下的《妖女百罪录》,不由得和进来修琴的樊昌说:“这书文笔虽然不怎么地,但没事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我竟不知王爷口味这么独特?这书里写的范夫人悔过自新,我觉得以范家老爷的性子不大可能,单他们家那一群妾室哪个能饶得了她?推己及人,我只是好奇,这笔者是从何处打听到这些隐秘事的呢?”

荆蕴谦将那书合上,道:“宋辛之跟着耿逐鹤办案,什么事都知道了。恰巧这事被有心人听了去,况且这折子无论什么颜色的,最终都要在门下归档不是?门下省的那些士子,平日俸禄不多,就靠化了笔名写点传记、唱词什么的贴补家用,有了他们,这书还愁写不成?”

“王爷有心,这书一疯传,宫中人人都在对照着找自己的影子了。谁还有心顾得上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荆蕴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虽不能将何氏所做恶事尽数重翻,但是事已至此。从宬州府到玄黄宫,那么多冤魂,也算可以安息了吧?”

“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姜玄策坐在驿站的暖阁,为面前的荆蕴谦续上热茶。

“虽说凡事都得走一步看一步,但是我这心中也确实该有些筹谋。”

“何皇后虽未被废,但是这满京城都在说妖女录,我想宫里也不会太平。”

荆蕴谦呷了一口茶,点头说道:“如今就宫中的形势看,各府各院似乎都有冤情,皇上这回算是骑虎难下了。”

“可是老夫有一事至今想不明白,她将自己的罪状说了个干净,却只字不提盈王事,皇后难道真的会对盈王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

见姜玄策委实想不通,荆蕴谦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说:“她怎会不知?她虽坏透了心,但是只要残存一息,就会护着自己的儿子。”说完了这话,荆蕴谦自己倒是先叹了一口气道:“就像我母后当年被何皇后下毒后宁愿自戕也没说出我昔日心腹大臣是谁,若无此事,我又怎能在今日得他们暗中庇护风平浪静?”

姜玄策忙道:“殿下……你放心,善恶昭彰,何皇后倒了,盈王也差不多了。”

荆蕴谦沉吟道:“此话不假,只是中宫生变,势必牵扯到前朝之事,到时候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眼下,后宫中还有谁能够担得起中宫之位?”

“后位空悬,诸皇子之间必然大乱。母为子争,子为母战啊!”

“那么依老伯的意思,你更希望怀瑾宫的新主人是谁呢?”荆蕴谦笑问。

“我希望?”姜玄策爽朗一笑,“我希望一直悬着,由着他们鹬蚌相争。”

“也罢,悬着也好。”

荆蕴谦刚从姜玄策那里回到府中,就被府中下人们的热闹议论吸引了过去,丫头和小厮们围作一团,说得好不热闹。

“这么热闹,怎么也不叫上我?”荆蕴谦凑过去,说道。

“啊哟,王爷,是您啊。”小厮们长嘘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是啊,是我,怎么了?我不该出现在这?”

“不是,王爷,您刚才听到了什么,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招顺作揖道。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们刚才还说了什么吧?不然我怎么跟别人说呀?”

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招顺轻声说道:“您听说了吗?盈王回来了。”

“哦?他不是应该和齐老将军在回京的路上吗?”

“哪有?盈王好像是听说了皇后的事,自己先回来替皇后求情了。方才盈王带着护军一路狂奔在朱雀大街上,且吓人呢。”

荆蕴谦点了点头,道:“盈王兄真是有心了,那父皇可召见了他?”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招顺嗫嚅道,“王爷,您可权当没听说过这事啊,尤其别和王妃说,是我们告诉您的。”

“依你之言,人家都从朱雀大街上狂奔过去了,合着满京城都知道了,为何偏偏瞒住王妃?”荆蕴谦嗤笑道。

听到这话,招顺旁边的一个小丫头低下头,使劲往招顺身后躲,招顺无奈道:“嗅春担心两个小郡主会被殃及,一时说了错话,还请王爷赎罪。”

“知道是错话,今后就不要说了。王妃那边我自有安排,只是最近风传的那些,都别叫郡主知道,记得了吗?”

众人点了点头,各自散去做活计了。

荆蕴谦转身走进了书房,见樊昌已经研好了磨,倚靠着椅背,手中在做着女红。荆蕴谦见樊昌做得认真,便悄悄走到了书桌那边。樊昌的心思其实也没完全放在手中的针线上,听见些微的声响,忙抬头看去。

“我见你认真,没敢打搅你。”荆蕴谦一边回头一边向书柜后走去。

樊昌放下针线,莞尔一笑道:“袁大人已经在后室了,王爷只管去和袁大人说话,有我在呢。”

荆蕴谦点了点头,消失在书柜后。

穿过两边耸天的书柜,怀王府最狭窄晦暗的地方的尽头终于见到了玉镜纱透过的斑驳的光。袁辰舒就坐在那片斑驳光中,听到荆蕴谦的脚步声,起身向暗道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让袁大人久等了。”

“王爷这是哪里的话,听到这样的消息,别说等这几刻,就是一年也值得。更何况,这一刻已经等了十二年。”袁辰舒按捺不住,有些激动。

“宫里什么情形?”

“陛下午前就下了废后的诏书,不一会这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了。宫中的消息传到了军中,盈王立时三刻就单骑驰出军营,快马奔建邺这边回来了。齐老将军自然拦不住他,接着大军就在皋城被人袭扰,虽无死伤,但是加之此前盈王的诸多表现,以齐老将军的脾气,回京以后难保不会参盈王一本。如今宫闱丑事天下人皆知,皇后败局已定,盈王却执意跪在洛云殿前替皇后求情,真是不聪明啊。”

荆蕴谦点了点头,道:“盈王不会就此认命,只怕待他有了喘息的机会,会给我们杀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我们越是觉得唾手可得,越是急不得。还辛苦袁大人一定嘱咐好其他被皇后残害过的老大人们,一定要沉住气,不可冒进。”

袁辰舒正色拱手道:“王爷放心,其他大人我都已经一一拜访过,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就连军中的几位大人,原本听说并未惩治盈王,甚是气恼。我将殿下指示的话告诉他们以后,他们也都按下了脾气。”

“很好。”

“王爷是昔日和先帝最是交心,如今王爷还敢逆流为我们这些旧臣伸张,微臣……微臣再次谢过殿下。”袁辰舒不禁又一次正襟拜道,“只是王爷,臣有一事不明,还望……”

“袁大人请讲。”

“殿下为什么非要除掉懋岭侯郭玄武不可呢?”

听到这话,荆蕴谦不由得一怔。是啊,自己为什么非得除掉郭玄武不可呢?十二年前,郭玄武曾经是禁军统领,当时的京城禁军实力当属第一,可是作为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郭玄武统领的禁军却在秋夕之夜未伤一兵一卒。如果说他不是宬王当时在军中最大的内应,又会是谁呢?陈帝登基后不到一年,郭玄武就被封了一品懋岭侯,只不惑的年纪就凭空得了爵位。这在军中当时引起了极大的不满。郭玄武为人城府极深,如果不是知道内情的人,根本没人能够看得出当年他曾经打开城门跪迎宬王军队。

“郭玄武为人谨慎,但是当年秋夕惊变却是他伤了方才几位军中大人的心。他们如今既奉我为主君,我也必然时刻维护他们。几位大人为人衷直,况且郭玄武确实有乱纲之举,他们难容的,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据臣所知懋岭侯可是盈王除了兵部以外,在军中的最大支柱。王爷若是想除掉懋岭侯,只怕是盈王那关不好过呀。”

荆蕴谦听后,笑了一笑,其实如果郭玄武真的恪守国法,自己一时之间倒是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了,只可惜郭玄武自己就已经露了尾巴。他日沦为阶下囚,也怪不得别人。荆蕴谦本就和郭玄武没有过多交集,如今决意除去他,也不过是除掉盈王的过程中捎掉的细枝末节。

“盈王现在顾不过来他的,我们要做的可不就是顺水推舟吗?”

此话诚然,荆蕴彰此时此刻真的顾不过来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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