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2/2)
送走了张劭龚,樊昌赶快返回枕云居,看见荆蕴谦正靠着门框,坐在门槛上望着天。樊昌赶紧从屋内又取出一件披风,要扶着荆蕴谦进屋去。
“病还没好就出来,也不怕再着了风寒。还有,那门框可也坐得?”
“没事儿的,又没踩上去。”荆蕴谦微微笑道,“你也坐吧,难得的好天气,这一段时间以来也是闷得要命,陪我说说话可好?”
樊昌随即也坐在了门槛上,只是二人各守着大门的两边,一直沉闷着。
“这次有劳王妃了。”荆蕴谦看着房脊上的鸟飞去的影子,先出了声。
“王爷说过的,你我夫妻,何必说这样的话?”
此话说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终于又过了许久,房脊上的鸟又飞了回来。樊昌问到:“王爷从前生病,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
“我府里的丫头小厮们都是利手的,幸而有他们。况且我这身子不比常人,刮一阵风就能吹倒,宫里也指来了太医时常关照,每日都请平安脉,倒也一向安稳。说来我也习惯了。要是连着几个月不病,自己倒先怕了,怕又要来什么挺不过去的大病。”
“王爷这样,很多年了吧?”
“嗯。”荆蕴谦的释然反倒叫樊昌有些意外,“十年了。都快忘了不生病是什么感觉了。”
樊昌一直在蹭着地的脚停了下来,她说:“王爷从前身子也是这般不好吗?”虽然樊昌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但是她还是躲不掉自己心中的那个声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自己却要问当事人一遍,樊昌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快疯狂了。
“太久以前记不得了。因为那一次广寒庭的事,头被火烧过的房梁砸到,昏昏沉沉的躺了一年,再清醒过来,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但是实际上那些陈年旧事与其说记不起来,不如说是不想记起来了。所以人们都说怀王身子不行了,脑子也不好用了。”这话说完,见樊昌许久没有说话,荆蕴谦终于将头抬了起来,“但是十年前的中秋我记得,那天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亮,照在地上就像白天似的。广寒庭里的人们鼓瑟吹笙,恭贺着年轻的皇帝和皇后的大婚,可能是殿中太热闹了,殿外的白玉阶已经流满了鲜血都没有任何人发觉。忽然间,殿外射进来一只冷箭,殿中正在献舞的舞姬应声而倒,紧接着冷箭越来越密,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大殿中间的皇上,哦不,应该说是惠冲帝,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异常,他召唤羽林卫,可是没有人冲进殿里,紧接着他也倒在了血泊中。殿中的亲贵大臣无一不惶恐地向外逃散,但是这时候人们才发现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死了。伴着尖叫声,更多的铁铩从殿外飞入,殿中的人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殿里面没有了声音,一把火烧光了大殿里的一切。那一夜,也就这样结束了。人人都道是叔叔杀了侄子,哥哥杀了弟弟,却没人敢说一句是乱臣杀了天子。”
樊昌此时已经再说不出一句话,她强忍着自己心中的波澜,让自己不颤抖。十年了,她从无数人口中打听到那一夜广寒庭里发生的,可是一直以来她都怀疑着什么。直到现在,当年秋夕惊变的经历者亲口跟她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彻底沉入了深渊。
正如荆蕴谦所说,一切就这样结束了。而她所心存侥幸的一切,也早早都结束了。
樊昌默默地走进室内,正午时分,阳光正正好好地照进枕云居的正室内,樊昌望着荆蕴谦,他的身子斜倚着门框,迎着刺眼的阳光,荆蕴谦的身影更显单薄。樊昌端起桌上的热参茶,踌躇半晌,向荆蕴谦走去。
她忽然不想再去触碰那个夜晚,不去想、不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