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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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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不郡王的有什么打紧?想当年,那周老大人还纳了列灼姑娘做了妾呢!”

“你是说周蓟深?谁不知道列灼姑娘和他结发夫人长得跟一个人似的!可是蕴辞还是个没娶正妻的郡王,那能一样吗?”

荆蕴谦哂笑道:“照王兄的话说,我要是没什么事去堆琼苑逛逛,我没准也能把我府上王妃这个空缺给补一补呢。”

缙王抄起荆蕴谦的琴谱向屋内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懒得理你!本王带来了今年的春茶,你叫下人把你的琴搬进来,本王还真是想听你抚琴了呢!”

荆蕴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嗔怪道:“王兄你是来探病的,哪有叫病人给你抚琴的?”

“你就装吧你!”说罢两人说笑着进了内室去。

话说缙王也只是略坐坐就走了,荆蕴谦看着白天盈王府送来的金创药,嘴角泛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一个月后,京中刮起了一股收藏雕工摆件的风潮,各家古玩店都宣称自家贩卖的都是“工匠姚”的孤品。这其中最难受的却是城南集里博古堂的店主宁老板。店老板的儿子宁珏汶刚刚察举为朝廷六品承议,宁珏汶本是饱读诗书的才俊,却因为没及时打点考官而屈居八品。也正是那几天,宁老板在柜台上看到了一个客人遗落在店里的盒子。宁老板心好,看见匣子,还保管了好几天,后来见真的是没人来认领了,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个其貌不扬的盒子。这一开不要紧,里面一颗雕工精美的象牙鬼工球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那镂空的手法不用看就知道是“工匠姚”的手艺,宁老板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可是如今“工匠姚”的作品已经在京城掀起一股风潮,这颗象牙球若是拿出去,一夜之间就衣食无忧了。

宁老板是个本分人,他知道丢了这颗象牙球的主人估计比自己难过多了。但是他还不敢就这样大张旗鼓的贴出失物招领,他就这样热锅上蚂蚁般的等了失主快一个月,还是没人来认领,宁老板的心里不由得滋生了一个想法:不如献给“禄星”周蓟深,还能为儿子谋一个好前程。

于此同时,陈帝的寿宴选在了瀛台阁举行。在京的十一个皇子、九个公主齐为陈帝贺寿,陈帝饮乐中就忘了早上沈太后给自己吃的那碗闭门羹带来的不开心。其实最让陈帝的开心的是盈王献给自己的贺寿礼物——一枚四层檀木梵文鬼工球。陈帝虽身处深宫,但对于民间的风潮还是多有耳闻的,这个檀木球,简直让自己成为了这股收藏风潮中的最大收益者。荆蕴彰看着陈帝,心中却暗自感谢起荆蕴谦来:这枚鬼工球是荆蕴谦毕恭毕敬送给自己的,怀王府寒酸,想必这东西对于荆蕴谦来说也是颇难得,怎奈那时这还是个普通的木头球,现如今后已经成了连城珍宝,自己如今借花献佛却让父皇对自己青眼有加。荆蕴彰一面为荆蕴谦感到不值,一面为自己坐收渔利暗自庆幸。

陈帝将那枚带着清脆音铃声的檀木球把玩在手中,檀木本就散发的幽香让陈帝觉得这个寿辰过得格外舒心。可是几天后,洛云殿前的洒扫太监之间几句风传就让陈帝将那快要被自己揉出包浆的鬼工球直接掷在地上。

那小太监说:周蓟深的府上收到了一个匣子,周府的人本来直接入库都不打算造册的,一个不留神那个盒子就鬼使神差的掉在地上了,一枚晶莹剔透的象牙球就这样滚落在地。

陈帝在龙椅前来回踱步,心里已是阴云密布。万洪不敢插话,只得站在洛云殿外听着里面的脚步声。就连安贵妃来请安都被他悄悄按下了。过了不知多久,万洪终于“满心欢喜”的跑进了殿内:召盈王进宫。

盈王就像在殿外听候似的,旨意刚一传下去就乘了风似的出现在了陈帝面前。盈王看见陈帝面色阴沉,心说不妙,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团阴云是被哪阵风吹来的。

“蕴彰,你可听说了京中最近什么最走俏?”

荆蕴彰心中不由得一紧,容不得思忖,他说出了一个万全的答案:“那自然是盐铁。”

“你知道朕召你进宫不是为了盐铁之事。”

“那依儿臣之见,自然是方兴未艾的工匠姚。”

“前几日朕生辰,你送给朕的那颗檀木球,朕很喜欢。”

荆蕴彰心中虽然紧张,但是不免还是有了一丝轻松,他答道:“儿臣小小心意只为博父皇开心,父皇喜欢,便是儿臣的大幸。”

“雕工精美,巧夺天工。可是朕若是说,现在京中还有一颗这样的镂空球。比朕这颗还要好,你觉得会在谁手中呢?”

荆蕴彰有些慌了一下,若说有这样的一个鬼工球,流落民间也是正常。但是能让陈帝说出此话,事情绝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暗自搓了搓手,道:“那想必是在城中的哪家古玩店或是草野藏家手中了。”

“朕告诉你,那颗六层象牙鬼工球在周蓟深府里!他连看都没看,甚至不造册就入了库!朕还把这么个破木头球宝贝的跟什么似的!”陈帝劈手就把放在桌子上的檀木球打在了地上,银铃的清脆声很快消失在空旷的洛云殿里。

“诶呀,这个蕴谦!好端端给我这个木头球做什么!还说什么最近木器走俏,自己多年前偶得的物件怕造次了,便给了儿臣。怎知蕴谦是个不识货的,儿臣赶着把这好东西就献给了父皇,却不想无端惹恼了父皇!可是这事,蕴谦无心,周老大人他……怕是自己也不知道吧?”

“他当然不知道!他自家现在有几座金山银山,他都不知道!”陈帝的声音已经明显能听出愤怒,“朕本念着他是三朝老臣,又有太后的面子在那,想保他此生荣华。可是他哪知收敛?贪腐!贪腐!贪腐!朕不是惠冲帝,能对如此蛀虫视若无物!”

“不知父皇的意思是?”

“蕴彰,朕想让周蓟深告老还乡。”

听到“告老还乡”这个词,荆蕴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暂时还不能让陈帝知道自己通过周蓟深这个渠道安排朝臣这件事。只要安排妥当,这些事万全可以不漏痕迹。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不不不,这件事用不着你出面。只不过找一个人替朕查一查周蓟深的家当,给他带走一些回淮阴,其余的上缴国家。你觉得,派谁去查好呢?”

为什么用不着自己出面?虽说自己堂堂从一品亲王去查办一个贪官的府邸确实有点荒唐,但是个中好处是毋庸赘言的。若是派缙王去,肯定是能把这件事闹多大就闹多大;而襄王的骨子里有太多贪欲,荆蕴彰总是让襄王离一些核心的东西保持一定距离。查办周府,既然自己去不了,那就一定要让一个挑不起任何风浪的人去。

“恕儿臣无能,儿臣委实不知。但儿臣想,周老大人既然历任三朝,也总要找一个故旧去办这件事的好,一来能让周老大人反省一下自己多年来的腐败之可恨,二来也不至于让周老大人直接怨怼于父皇。但是这件事虽是国事,追根溯源却是家事,儿臣以为此事还是派一皇子前去妥当。”

陈帝听到荆蕴彰的话点了点头,说道:“蕴臻,性子太绵了些;蕴辞,不行。既然你说这檀木球是蕴谦之前送给你的,那就蕴谦去查此案。一来他深处惠冲朝多年,和周蓟深必有旧交;二来,他远离朝堂,如若真查出了一些什么,也不至于把火引到朝堂上来。”

荆蕴彰眼中闪现一丝得意,少了周蓟深这条线,还愁找不到别人吗?而且荆蕴彰心里明镜似的,对于周蓟深而言,最重要的是保命。而既然这檀木球是他荆蕴谦送来的,风波也自然得由他去平息咯。

一个时辰后,洛云殿中又一次只剩下陈帝和荆蕴谦两人。这一次不同,陈帝语气很和缓,荆蕴谦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陈帝言简意赅,想必荆蕴谦也能明白这件事派他去的理由。作为一个没有不掌握任何权利的皇子,这次查抄周蓟深府邸,所能触碰到的利益权衡关系,也不会影响到朝廷大局的变化。再说,作为一个亲王,为朝廷查办一个贪官,也是职责中事。陈帝心想,蕴谦没有理由不去接旨,而且以蕴谦的性格,还会把这件事处理得比任何人都妥当。

果然,荆蕴谦没有一丝顾虑的领了旨。看着荆蕴谦离开洛云殿的背影,陈帝心中方才的阴郁竟一扫而空,想当年初掌政权的惠崇帝又如何,不是也奈何不了周蓟深吗?如今他派去了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皇子就能查办了周府,这不只是对天下人宣告,更是向沈太后和荆鋆祺宣告,自己能稳坐帝位,是有理由的。

陈帝心情大好,直接摆驾璀错宫。他要去看望那位曾经力保周蓟深多年的沈太后,这位老太后恩养后宫十年,虽说和陈帝关系已经从最初的冰点有了很大缓和,但是陈帝也深知沈太后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杀了她心爱的孙儿。

当年陈帝的生母岳氏生下陈帝后因为位分低位,处处受到苏贵妃的排挤,后来岳氏在陈帝三岁那年被苏贵妃诬陷后便饮恨自尽了。沈太后将时为宬郡王的陈帝养在自己的宫中和太子一同起居,直到宬王十二岁被派往宬州。后来太子未及登基而薨,八岁的皇太孙荆鋆祺继位,当时已经三十七岁的宬王才再次回京。若说恩情,他和沈太后之间只有三岁到十二岁间那九年的养育之恩。但是在陈帝眼中,沈太后当年不过是给太子找一个玩伴罢了。况且惠冲初年,沈太后一直以皇帝年幼为由垂帘听政,把控朝政,这也是让陈帝厌烦的直接原因。而后来沈太后的放权、荆鋆祺在理政上的削藩之策都让宬王感到了压迫感,进而萌生了反意,因此陈帝心下甚至觉得沈太后才是害死自己孙儿的直接推手。

见到陈帝,沈太后也颇感意外。陈帝没有向太后透露周蓟深的只言片语,而是问了下月太后寿辰的一些想法。太后本想从简,但是陈帝坚持认为太后的安康才是朝廷的福泽,坚持要大办。太后拗不过,只得依了陈帝的意思,便不再理会。陈帝见太后已然是下了逐客令,就回宫了。

沈太后走到佛堂,上了一炷香,跪念道:“哀家想就这样原谅了荆奉孝。但是哀家真的觉得力不从心了,菩萨请告诉哀家该怎么办?”沈太后站起身后,心中不免酸楚,眼角不禁又滚出泪来。

“太后,您别伤心了。由您庇佑,祺儿……一定会好好的。”

“好好的?”沈太后的苦笑浸着泪水,让琴姑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帝王家的人,会有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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