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坞第四（2/2）

金凌撇撇嘴，别了夏子瑜一眼，算是不太愉快地默认了。

“不要怕，我在这一天之中所见到的金凌特别厉害，他一定可以处理好各种事情的。”

“你干什么！不要忽然给我来这一套！”夏子瑜的安慰让金凌狠狠搓了搓胳膊，立刻补充道：“还有！别露出你那种无意义的假模假样的笑容！”

“虽然我也觉得逢人就笑很蠢，但是你看，江宗主都没有觉得这样不妥。你觉得我笑得假，那一定是因为你对虚情假意见得太多，太敏感。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觉得我很亲切。”

夏子瑜辩白完，也没觉得自己说自己虚情假意有任何不对，只是放下自己正欲扬起的嘴角，认真说道：“如果你力有不及，可以同时提拔两个互有矛盾的人，让他们相互制衡。”

“喔！”金凌惊叹：“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当家主的心得！你也不是那么没见识嘛！”

“哪里哪里，”夏子瑜摇摇头，诚实地说道：“这是我之前在话本上看的帝王手段，感觉很有道理就记下来了。”

“……”金凌忽然不想和夏子瑜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了船头。

夏子瑜却不依不饶地站在船尾追问：“金凌你看不看？我当时还觉得那话本挺好看的，你要是想看我就给你默一份？”

金凌此刻真恨不得来个蓝家人，让夏子瑜见识一下蓝家的禁言术，但比起不可能成真的幻想，他还是选择了切实有效的威胁：“马上就到莲花坞了，你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好好琢磨如何修炼，小心我舅舅打断你的腿！”

“哦……你不看就算了，我本来还担心多久才能默完，会不会影响我修炼呢。”夏子瑜人生中的第一次热情分享宣告失败，只好眺望远处的码头，转移了自己的重点：“那块码头可真大，真繁华啊。”

金凌又得意地哼一声：“是不是觉得当世少有？那可是莲花坞的码头啊！”

夏子瑜点头，由衷赞美了一句：“窥一斑而知全豹，只看这码头之大，便知莲花坞之盛。云梦江氏不愧是当今四大世家之一啊。”

金凌立刻摆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那当然了，我舅舅可是仙首名士中的一段传奇呢！”

“愿闻其详。”

“我舅舅当年位列世家公子榜第五，十七岁就接任家主，硬是以一人之力东奔西走重建莲花坞。并以射日之征中的战功和……嗯，让江氏得以继续稳坐在四大家族之中。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当世几人能够？”

夏子瑜认同地点点头，刚要附和，就听到了江澄带着微怒的声音：“金凌，你是没有事做了吗？不滚去练习法诀，与旁人浪费时间胡言乱语些什么！”

“舅舅！”金凌在谈论江澄时忽然被来到船头的舅舅抓了个现行，说不心虚那是假的。他连忙应了一声，抢进船舱内开始练习法诀。

而夏子瑜晚了一步没法进船舱，只好在行过礼后和江澄面面相觑。

“夏子瑜，你怎么样了。”

夏子瑜见江澄盯了她好久，就盯出来这么一句话，没感觉有什么意外。毕竟江澄只是防止她身上的邪祟作乱伤人，才让她上了这艘船。

两个人本无交集，而江澄也不会像金凌一样主动试探什么，主动交流什么。因此过了一天，夏子瑜对江澄反而还没有对金凌熟悉。

不熟悉就不熟悉，这和她再次行礼没有任何关系。夏子瑜露出微笑道：“劳烦江宗主，子瑜今日一切仍好。”

说来奇怪，在阴虎符碎片被江澄放入封恶乾坤袋施加封印后，无论夏子瑜在夜宴上如何起舞，都再没有诱出邪祟。倒是引得江家弟子今日全部争抢着希望与夏子瑜同行。

江澄点点头，再不说话，而是转身看向了莲花坞的方向。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夏子瑜却不觉得有什么，也学着江澄的动作，看起了风景。

只不过，她眼中风景怎么变，都有江澄的背影。

江澄，江澄。夏子瑜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江澄的名字，分析着自己这位恩人的言行。

江澄不是金凌那种还带着热情和朝气的少年人，只要一起与他经历些危险，就能算是过命的交情。

恰相反，江澄这个人心门紧锁，无论是谁，也不可能轻易与他攀上交情。他在不为人注意的时候，展现出的只有满满的疲惫。

夏子瑜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烈火如何燃烧，末了也只剩余灰。江澄平日示人的情绪太强烈，自然也会在不需情绪支撑的时候感到乏累。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夏子瑜又想起了金凌刚才的话。

当年江澄在绝境中接任家主时，只比金凌大一岁，可环境比金凌恶劣得多。他经过了多大的努力，付出了多大的牺牲，才能够获得这样的评价？

这样的成就不值得炫耀吗？江澄在自己讨论他的生活时无动于衷，为何却偏偏不愿意让金凌继续说他那些被世人赞赏传颂的功绩？

江澄啊江澄，曾经继承家主之位时年龄最小的人呀，你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呢？金凌在评价你时略过的事迹，又是什么呢？

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乐善好施的性子，那日在夷陵，又为何救下素不相识的我？

都说独木难支，过刚易折，这么多年，你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呢？

无人回答夏子瑜，四周只有水声。

夏子瑜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再度看向江澄。这次她看的不只是江澄的背影，还有近在咫尺的码头。

莲花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