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向死而生(2/2)
“小怜刚来的时候,只有六岁,又瘦又黑,全身的衣服破破烂烂,整个人像一片秋天的落叶残破不堪,家里的人都嫌弃她弱小,连粗使的婆子都欺负她,常常不给她饭吃。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正是冬天,她在后院里洗着衣服,看到我来了,捡起落在地上的纸鸢,怯生生的交给我,我却在看到她的手和衣服后,再也不碰那纸鸢,气的那婆子,做事就打了她一巴掌,她的嘴角流出了血,却一声不吭,反而转身,从新去洗那冷水里的衣服,那婆子见她不言语,又连踢了几脚,我从未见过如此逆来顺受之人,不知为何,我喝住那婆子,厉声对她说,这个丫头从此归我管了·····”
“后来,淘气的我,每次犯错,小怜总是替我顶包,而我也从未让我之外的任何人,再欺负过她····”
她抬头看了看身旁的若昕,眼睛里闪烁着泪水:
“你救出小怜的尸身,怕也是废了些功夫吧?”
若昕将食盒里的糕点取出,依次摆在坟前:
“她与你是友非仆,而我也曾经有这样的家人为我而死,如今我不过是感同身受,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林思思将手里最后几张冥纸,放在面前的火盆里:
“也罢,这个你拿去,就当你搭救我和小怜的谢礼,只是这东西在你那,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向袖中掏去,似乎要取出什么东西,却没想到拉扯到了伤口,动作缓慢之间,漏出了手臂上的刺青。
若昕接过之后,正待去看,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剑光。
一个脸上带着半边面具的灰衣人,将剑横在林思思雪白的脖颈之上。
那灰衣人带着面具,望之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声音却像暮年的老者般垂垂老矣:
“夕颜花-黄昏盛开,翌朝凋谢,悄然含英,阒然零落。乃是“复仇”之花,也只有那个地方才有!说,你是何人?为何手臂上会有相家人才有的“夕颜花”刺青?”
若昕蹙眉急道:“孙大哥住手,思思姑娘是自己人····”
“若昕,她可是相家人?”他声音苍老,却裹挟着一股凌厉之气。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是,她是相家后人!只是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受害者,都是这场阴谋的牺牲品,孙大哥不是也觉得,五蛮溪一役疑点颇多吗?如若我所料不差,定是朝中某位权倾朝野的大臣,为了一己私欲,设计了这场惊天血案,我们切不可中了奸人之计,自相残杀····”
孙永收了佩剑,眉宇间仍有倨傲之色:
“将军的声誉最重要,若你敢耍花招,我手中的星月剑定斩不饶···”
林思思刚才还奇怪,为何此人的声音如此苍老?
待她看清他的嘴未动,而声音却发了出来,原来他是说的腹语。
灰衣人左脸上带着面具,自左脸面颊之下到脖颈之处,弯弯曲曲的布满着蜈蚣一般的伤痕,她知道那是来自相家独门毒药-天蝎散。
此药可随风飘散,中毒之人,不仅全身被毒虫啃咬,伤痕累累,还会让人呼吸不畅,再难发声。
“思思姑娘可是怀疑,此信乃虎贲中郎将-梁松所书?那晚我们相遇之时,你是去刺杀他?还是去他府中查找证据?”
“这封是梁松的公文,两封书信字迹相同。我一路来京的路上,屡遭暗杀,后来我故意放走一个杀手,尾随他来到京城,一路探查,那杀手进入梁府后,再未出现。”
若昕疑惑:“只是梁松为何谋害父亲?”
孙永迟疑了许久:
“将军曾经提过,梁松圈土夺地,为非作歹,以致伤人性命,将军多有不满,也曾想和洛阳令董宣一同上书弹劾,碍于梁统情面,这才作罢,但是将军却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主,明面上从未给过梁松好脸色,他也是希望尽叔父之教导,妄图其有改过自新之心,莫不是因为这个,那梁松心生报复之心?·····”
人心难测啊,若昕叹了一口气:
“那时我还小,父亲也从未在我们面前提起烦心之事····
不过以他的性情,定是对梁松极其不满的·····”
“父亲一生英明神武,战功赫赫,怕是一般的罪名,并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唯有以权谋私,大逆不道这样的罪名,才能让他彻底失了君心,从云端跌入泥底,为了一己之私,致使数万将士无辜枉死,好歹毒的心思···”
一张无型的网,从天撒下,那梁松还真是煞费苦心
一切清清楚楚,怎样的丧心病狂?
她眸光一闪,继续说道:
“思思姑娘,前几日为何要刺杀乌达王子?可是要挑起大汉和匈奴的战端?”
她不屑道:“是又如何?”
若昕厉声道:“还请姑娘就此罢手吧,是,你武功高强,可以暗杀仇人,你有韬略、有计谋,可以搅动风云,但是这些路,都只是报仇,不能洗冤,况且边境战乱,遭殃的只是无辜百姓而已,你与那梁松又有何区别?”
她反唇相讥:
“那你又如何?躲在这所谓的世外桃源里一辈子吗?家人的仇难道不报了吗?”
若昕目光注视远方,沉声道:
“自然要报!只是我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报仇!他们加注在父亲身上的冤屈,我会为他昭雪,让那些无辜枉死的将士享受应有的尊荣,至于梁松,他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思思苦笑的摇摇头:“谈何容易啊?”
“无非是宁知不可为而为之吧,总好过平白牺牲无辜者的性命,如若父亲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我用那样的方式报仇!”
秋日的晚风,舞动着萧条的世界,染着山河,一片残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