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烧火丫头(1/1)
不知梨洛那边有怎样的面试,李府这边却没有往常除夕清晨的欢欣气氛。一大早,下人就报说二公子近日连夜读书,病了。杜从郁和杜致柔也各有心事,丢下牧儿,说去探病,引得李吉甫对着杜国公连连摇头,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忙些什么,只剩下老人家在这里饮屠苏酒,看小孩。
推开李文饶的门,遣开了随从,杜从郁就开始连连跺脚:“哎呀,我昨天亲自交接画押的,看在我国公府的面子上,梨洛她们应该不会被再搜身一次,何况那嵌珠宝钿梳的珠子十分普通,该不会被没收。我还冒险让她带了一颗火矶球,该不会是这火矶球出事了吧?”还不等别人说话,又道:“不对,没听说宫里走水这样的大事。唉,难道有什么耽搁了?”
李文饶面色的确有些苍白,倒是比杜从郁镇定地多,摇摇头道,“梨洛虽好玩笑,但知轻重厉害。宫里多留一日便多一分风险,她应该是遇到什么变故。”
致柔听了哥哥和文饶的话,颓然坐下,欲言又止。文饶和从郁只当她为朋友担心。最后二人计议,还是由杜从郁在元日大朝会时看看能否借机找交接的宦官探听点消息。
离开李文饶的府邸,趁四下无人,致柔突然拉紧哥哥袖子,“哥哥,你救救梨洛。”
杜从郁道,“我自是要救的,何须你说?可是也要先探明情况再救啊。”
致柔又沉默了,可还拉着哥哥的袖子。杜从郁也觉出有些不对劲。致柔半天方吞吞吐吐说出自己在梨洛病中去看她,不小心跌落了嵌珠宝钿梳,那珠子碎了,自己怕被发现,就让冬儿拿去给工匠补了一颗差不多的。
杜从郁大吃一惊。他知道妹妹对文饶的感情,因此隐隐有几分猜疑,可事已至此,致柔也许并非有意,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心中纠结,不知该如何办才好,“咳”叹一声气,跺跺脚,甩开致柔,着急要回转去和文饶商量。
致柔听了索性跪下了,求杜从郁道,“梨洛于危难时挺身而出,于我国公府有恩,父亲大人若知道了,必定怪罪我陷梨洛于险境。到时母亲又……”说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何况文饶知道了,也是于事无补,我们童蒙情谊,怎能为一外人所毁?三哥,”致柔抿下嘴,低头道,“不若你明日大朝会之后就向圣上求娶梨洛?这次铲除李琦,我国公府押上全府性命,圣上那必许你之请。嫂嫂去世有年,牧儿也喜欢梨洛,就是爹爹似乎也欣赏梨洛的正气,当不介意门第之别。”
杜从郁没想到致柔居然有这样的提议,“罢,罢,我不会跟文饶说。但是,”他略沉吟了一下,又坚定道,“朋友妻,不可欺。此事当还有转圜余地,不至于此。明日朝会,我再想办法。”
另一边,梨洛和淑和上上下下不知道爬了多少台阶,才到了一处华丽的宫殿。那女官让两人跪在门口,她入内说话。
刚巧,皇帝也在太极宫郭贵妃处。郭贵妃是大唐名将郭子仪的孙女,同时也是唐代宗外孙女升平公主的女儿,是宪宗在当广陵王时候的嫡妻,虽年岁相当,但算起来是宪宗的姑姑。不知是否因了这层关系,宪宗待她似乎一团和气,却又客气疏远。宪宗不立皇后,郭贵妃便是后宫之主,按礼制,一年到年尾,总要来探望。
宪宗对着郭贵妃无甚话说,只能讲些场面话,问问第二日的衮冕可备好,见宋尚宫来回话,正好借了因头,就走出来。
梨洛和郑氏两人正跪着,忽听得远远一声,“圣上起驾!”赶忙学旁边原本肃立的宫女们一同伏身叩首。只见绛纱袍边从眼前闪过,一阵清雅香风随之而远。
宪宗一直不喜欢宫里的迎来送往这类繁琐规矩,早先他曾暗示郭贵妃简化宫规,减少冗余,不知郭贵妃是没听懂还是故意为之,都以祖制或其它理由推脱掉。宪宗心头有诸多大事堆积,倒也没表示更多,可是每次来太极宫都觉得莫名烦躁,有一种难言的压抑。他头也不回,嘱咐吐突承璀:“明日中书令奏诸州表,黄门侍郎奏祥瑞,户部尚书奏诸州贡献,礼部尚书奏诸蕃贡献,太史令奏云物,礼官那里你再去看示一番,不要有纰漏。诸国使节也要上殿,如有国礼,拟个单子给我。”
宪宗远去了,梨洛和郑氏又跪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被宣进去。
郭贵妃悠悠地看了她们二人一眼,一手用发簪逗那笼中的金丝雀,一边缓缓地向旁边的宋尚宫道:“果然是两朵娇滴滴的鲜花。”
宋若莘道,“她们二人是罪臣家眷,不过听梁正言说,也算是名动江淮。杜秋善唱,刚才跟贵妃娘娘看过的金缕衣就是她写的。郑氏听说有龙子贵相。”宋若莘顿了顿,笑容意味深长,“贵妃训导好过旁人。”
“哟,这倒有趣。你们都是什么时候入的李琦府上啊?”
郑氏听了宋尚宫的话,知道眼前的就是后宫之主郭贵妃,又听她说自己有龙子贵相,吓得魂飞魄散,勉强镇定,老老实实跪在地上道:“奴家姓郑,名淑和,是元和二年春末入的节度使……不,罪臣李琦的府上。杜秋则是秋末入的府。”又小声补一句,“相士胡说,娘娘定是不信的。”
郭贵妃不瞧她们,冷笑了一声,“我听说李琦和他儿子李师回都判了腰斩,你也无子。这相士多半的确是胡说。你们能到宫里,是皇上特别的恩典。皇上仁慈,可别就想着不该想的。这皇宫大的很,除了我郭贵妃,纪美人,张美人之类的多的是。别自恃有点姿色就不安分,多的是狐媚儿变枯骨的。还是让她们去司膳司烧火做饭吧。否则好日子过太多了,她们在这里不知生活之艰辛,怎能日省己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