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落户小孩（2/2）

老王最后把心底的一块膈应抛下了，坐在秦晗的身边，抬头扫了一眼屋里简陋的设备，也不知道是心底作用还是这一天实在太冷，即使坐在电暖炉旁，仍然感觉他家里四处漏风，冻得他全身骨头僵硬，老王顿时戚戚然起来，说道：“这么冷的天，就这电暖炉能顶到什么时候，你...你妈她病怎么样了？”

秦晗神色黯淡了下来，低着头目光盯着地上某一处发呆，他想象不出在这么一个二十世纪的高速发展年代，自己家竟然穷困潦倒到这个地步。一家四口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只能靠一电暖炉子取暖，连基本的供暖设备都没有，他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他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老王见他低头不语，轻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语重心长：“我说你就不该这么任性，怎么说他也是你养父，他......”

秦晗抬起头瞥了一眼老王，眼光多了几分凌厉，：“行了，老王，这事你就别费心了，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你今年才14岁，以为你是大人吗，你家现在这个情况，你想怎么办？”

大冬天的看着老王着急的模样，秦晗心头一热，他知道老王是把他看成自家兄弟才这么热心的为自己操心，否则也不用在这里为他的家事火急火燎的绕圈子想办法，他心底明白，就以他现在这个年龄，就算出去外面找份临工，人家都不敢要，毕竟还未到法定年龄，谁也不敢冒险叫一个童工工作，他嘴里说得大言不惭，其实自己心底一点思绪也没有。

可是，自从他三岁被养母收养后，这个家就是他的避风港，唯一栖息的港湾，无论这个家多么穷困潦倒，多么落败不堪，身为家里的老大，一个目前有动手能力的人，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养母病死在床榻上，不能看着弟弟妹妹冻死在自家屋子里。

这一切的缘由都归根结底在于他穷，没钱，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担负起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养母生病之后，他已经依稀感到这种懦弱的存在感，直到今天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已经没有回避的理由了，无论是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他也只能默默的往前走。

可是往哪里走，前途漫漫，却没有一盏可以照亮他前方的明灯。

气氛凝滞了片刻，天气越来越冷，靠着电暖炉吸取一点温度的小小房子也不能阻挡逐渐的低温，老王都觉得自己脚有点麻了，是被冻麻的，整个人就剩下一口气还在，他不敢开口，因为眼前的处境让他无能为力的感到心痛。他相信这个坐在他身边好久都开不了口的兄弟，也跟他一样一筹莫展。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秦晗的声音才打破沉静，他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也安慰他的哥们，：“连隔壁那个破落户徐家都活得下去，我就不信，我比他一个老头子还不如。”

老王愣了一会，才理解他话里破落户徐家指的是谁，他说的竟然隔壁那个带着个四五岁小崽子的老头儿。

老王想也不想的说：“那怎么一样，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虽然是破落户，可是好歹有点家底，不然怎么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能养活那个奶都还没戒的小屁孩，你听我一句劝，不如......”

“别说了，以后不准再提那个混蛋，他和秦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秦晗无端吼了一句，犀利的眼神吓得老王突然从一只牙尖嘴利的鹦鹉瞬间变成一只小鹌鹑。

他迟钝的发现秦晗一直很忌讳提起养父的事。刚开始还以为他为养母的遭遇愤愤不平，不肯原谅他，现在看来似乎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究竟什么事让秦晗这么顾忌他。

老王心底千回百转的转了无数遍，刚抬眼就看到秦晗沉着一张脸，讪讪的摆摆手：“好好好，哥不提那个贱人就是了，你发什么火啊，我知道你家炭火不足，也不用肝火助兴啊。”老王无奈的说，也不用秦晗下逐客令，两只蹄子开始往门外移了，走了一半探头探脑的缩了回来，提醒道：“喂，你有什么事喊一声，生病非同小可，可别耗着。”

秦晗头也没抬，忍不住轻轻应了一声，“嗯。”

嘴上虽然冷漠无情，心里到底还是无端被感动了一下，他轻叹口气，正想站起来走进卧室看一下养母，谁知道刚抬起脚，身后就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秦晗回过头一看，弟弟顾霆和妹妹顾小思两个小兔崽子正兴高采烈的走进屋里，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小屁孩，那个小男孩不敢走进来，缩在门后探出个小小的脑袋来，一双眼睛黑溜溜的看向秦晗，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手上带着手套，只露出白皙的一张小脸蛋，这会估计被冻的，脸蛋红彤彤的，看上去眉目清秀，倒像是个小女孩，秦晗仔细看了一眼，认出他了，竟然就是他刚才说的破落户徐家的那个小屁孩，好像叫什么来着......

对了，叫徐子恒来着。

秦徐两家向来互看不顺眼，秦晗也不知道其中缘由，隐约听养母说过，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他们两家曾发生过恩怨，一度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出于住在同一条胡同里，而且还在斜对门，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得已只能采取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即使如此近的距离，秦晗却从来不曾踏入过徐家半步，也不曾和住在里面的人打过任何交道，如今那个小东西自己跑了过来，越过了界，他一时间还真有点手足无措。

他和这小东西可没什么瓜葛，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总不能连打带要挟的把人家轰走吧，而且，他那么小。